下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土操场冒起一层虚烟。
所有人被轰到格斗训练场,其实就是一块划出来的黄土地,边上摆着几个破旧的沙袋和垫子。
李教官叉着腰站在中间,旁边还站着个膀大腰圆的助教,肌肉疙瘩把汗衫撑得紧绷绷的。
“今天,练近身格斗!战场上的,不是街边混混打架!”李教官吼着,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一招制敌!快!准!狠!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
助教上前,演示了几个基本的擒拿和反关节技,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风声。
底下学员们看得眼花缭乱,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暗自咧嘴。
“现在,两人一组,对练!”李教官下令。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找相熟的对练。
赵大刚摩拳擦掌,直接拽过老钱:“老钱,咱俩来!”老钱脸一苦,没敢拒绝。
阿亮缩了缩脖子,找了个看起来最瘦弱的。
乔生左右看看,还没找着伴,一个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是助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教官吩咐,我跟你练。”声音闷声闷气的。
乔生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这是被特殊关照了。
没等他反应,助教蒲扇般的大手就抓了过来,直掏他衣领。
速度不快,但力道吓人,带着一股风。
乔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往后退,脚下一绊,哎哟一声直接往后坐倒在地,正好躲过那一抓。
动作狼狈至极,引得旁边几个学员嗤笑起来。
助教皱了下眉,上前一步,又要抓他。
乔生连滚带爬地起来,嘴里嚷嚷:“等等等等!教官!这不公平!您这体格,我这身板,一碰就散架啊!这哪是对练,这是单方面殴打!”
李教官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没吭声。
助教可不听废话,再次逼近,这次速度更快,一拳直捣乔生面门。
看那架势,挨实了鼻梁骨肯定报废。
乔生头皮发麻,躲是躲不开了。电光火石间,脑子里不知哪根弦搭错了,脱口秀演员应对突发状况的本能占了上风。
不能硬刚,就得搅局!
他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小半步,不是迎向拳头,而是侧身往助教怀里撞,同时扯着嗓子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啊!!!打人啦!!!教官杀人啦!!!”
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把全场都吓了一跳。
助教那势在必得的一拳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和撞怀动作微微一滞,力道偏了几分。
乔生就趁着这零点几秒的空档,整个人象没了骨头一样往地上一出溜,双手却不忘死死抱住助教的一条腿,脑袋往对方小腿肚上一顶,扯着嗓子继续干嚎。
“腿断了!我的腿肯定断了!教官您得赔啊!我这辈子完了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章法,完全超出了正常格斗的范畴。
助教懵了,一条腿被抱着,甩又甩不开,打又不好打,僵在原地,脸憋得通红。
周围对练的人都停了,目定口呆地看着这边。
赵大刚张大了嘴,老钱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阿亮吓得捂住了眼。
李教官额头青筋跳了跳,大步走过来:“松开!成何体统!”
乔生抱得更紧了,哭嚎得更大声:“松不开啊教官!疼!钻心地疼!肯定伤到骨头了!哎呦喂……”
李教官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强忍着,对助教吼道:“把他弄开!”
助教弯腰,想掰开乔生的手。
乔生立马杀猪般叫起来:“别碰别碰!二次伤害!这是二次伤害!教官您得主持公道啊!”
场面一片混乱。
李教官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指着乔生鼻子骂:“你他妈这叫格斗?这叫无赖!泼妇打架都比你强!”
乔生抬起涕泪交加的脸,委屈巴巴:“报告教官!您没说不能这样啊!您只说一招制敌!我这不是把他制住了吗?他虽然还能动,但他打不了我啊!我这叫……呃……控制流!对,控制流!”
“控制流?”李教官差点气笑:“我流你个头!起来!”
“起不来!真起不来!腿废了!”乔生耍赖到底。
李教官没辄了,总不能真让助教把他骼膊掰断。
黑着脸对助教摆摆手。
助教如蒙大赦,赶紧用力把乔生撕开,退到一边,看乔生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乔生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刚才那要死要活的样儿瞬间没了,就是还有点抽噎,戏得做全套。
李教官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象是压着滔天怒火。
周围鸦雀无声,都等着看好戏。
沉默了几秒,李教官突然吼道:“所有人!继续对练!”然后一把揪住乔生衣领,直接把他拖出了训练场。
一路拖到场地边沿的器材室后面,才狠狠甩开他。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李教官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王处长让你进来,不是让你来耍猴戏的!”
乔生心里一凛,果然是因为王夏宁。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教官……我真不是那块料……您让我跑圈我都认了,这格斗……真要命啊……”
“怕死?”李教官冷笑。
“怕!真怕!”乔生点头如捣蒜:“我就一流落街头的,就想混口饭吃,没想豁出命去……您行行好,跟王处长说说,放我走吧?我保证滚得远远的……”
李教官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有怒火,有鄙夷,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最后重重哼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
说完,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在这等着!”
乔生愣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等着?等什么?
等处分?还是等……?
没过几分钟,脚步声回来了。
不止李教官一个。
王夏宁跟着李教官走了过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乔生身上,像看一件物品。
李教官黑着脸站在一旁。
王夏宁没说话,只是从腰后摸出个东西,黑乎乎的,沉甸甸的,直接扔了过来。
乔生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冰凉,金属的质感。
是一把驳壳枪,俗称盒子炮,分量不轻。
“格斗你学不会,”王夏宁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就用这个。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开枪。”
乔生握着那冰冷的铁疙瘩,手直抖,差点没拿住。
开枪?
这女人疯了?让他杀人?
“王……王处长……这……这不好吧……”声音都变调了。
“没什么不好。”王夏宁眼神锐利得象针:“你现在不是街头混混,是特工。特工杀人,不需要理由。你也不会总有机会耍宝蒙混过去。”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乔生,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要么你死,要么别人死。自己选。”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李教官道:“给他加练射击科目。格斗,免了。”
李教官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夏宁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答了声:“是!”
王夏宁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黄土上,没发出什么声音,却象踩在乔生心尖上。
乔生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把沉甸甸的枪,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阳光照在冰冷的金属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训练场上,对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
李教官黑着脸,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射击场!”
乔生一个激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那冰冷的枪柄。
掌心,一片汗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