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格斗训练,乔生果然再次被单独拎了出来。
李教官黑着脸,扔给他一句“一边待着去”,就不再管他。
看着场子里赵大刚和老钱摔得灰头土脸,阿亮被对手撵得满场跑,乔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庆幸。
至少不用再挨揍了。
但轻松没持续多久。
格斗训练一结束,李教官的吼声就追了过来:“乔生!射击场!加练!”
得,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射击场在营地最西头,一片靠着山壁的开阔地,竖着几个简陋的木靶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
就乔生一个人。
李教官抱着骼膊站在旁边,脸色比锅底还黑,显然对这份“加练”的差事极其不满。
“握枪!姿势!瞄准!还要老子教第几遍?!”吼声震得山壁好象都在抖。
乔生苦着脸,捡起地上那把熟悉的驳壳枪。
冰凉的触感让他手心又开始冒汗。
笨拙地摆出昨天被硬灌进去的射击姿势,骼膊直抖。
“手稳点!你他妈抖什么抖?没吃饭吗?!”
吃了,跟没吃一样。
乔生心里回嘴,不敢说出来,深吸一口气,眯起一只眼,对着几十米外那个模糊的人形靶子,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猛地撞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枪口跳起老高,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远处靶子完好无损。
“脱靶!!”李教官的咆哮紧随而至:“眼睛长屁股上了?!瞄准哪呢?!”
乔生缩了缩脖子。再来。
“砰!”“砰!”“砰!”
连着几枪,有的不知道飞哪去了,有的勉强擦着靶子边飞过,在后面的土坡上溅起一点烟尘。
最好的一枪,也只在靶子最边缘蹭掉点木屑。
“废物!饭桶!”李教官气得在原地转圈:“老子教头猪都教会了!你怎么比猪还蠢?!”
乔生也被骂出了点火气,小声嘟囔:“这能怪我吗?这枪后坐力这么大,靶子那么小,距离这么远……打不中才是正常概率吧?”
“概率?”李教官猛地停步,眼珠子瞪得象铜铃:“你他妈跟老子讲概率?战场上鬼子跟你讲概率吗?!子弹飞过来是不是也得算算概率能不能打中你?!”
“那……那不一样……”乔生嘴硬:“我这是练习,练习就得讲科学。根据我的计算,以我目前的姿势稳定性、枪械后坐力参数、目标大小和距离综合来看,命中概率低于百分之十,脱靶是正常现象,命中才属于小概率事件……”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术语全胡诌上去,其实狗屁不通,纯粹是为了顶嘴。
李教官显然被这套“概率学”绕晕了,愣了几秒,随即暴怒:“我让你概率!我让你科学!”抄起旁边一根训练用的木棍就要抽过来。
乔生吓得抱头鼠窜。
“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夏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射击场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李教官举着的木棍僵在半空,狠狠瞪了乔生一眼,不甘心地放下。
“王处长。”
王夏宁没理会李教官,目光落在乔生身上:“概率算不出来,就练到百发百中为止。”
乔生哭丧着脸:“处长,这真不是练的事……我没这天赋……”
王夏宁没说话,径直走到乔生面前,伸出手。
乔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那把烫手的驳壳枪递过去。
王夏宁接过枪,入手掂量了一下,动作熟练流畅。
没看她怎么特意瞄准,只是侧身、举枪、扣扳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
“砰!”
枪声清脆,几乎没什么尤豫。
远处,那个一直被乔生揉躏的木靶子中心,应声出现一个清淅的弹孔。
乔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夏宁看都没看靶子,手腕一抖,退弹夹、验枪、关保险,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她把还在冒着细微青烟的枪递回给乔生。
“概率,是弱者的借口。”她的声音不高,却象子弹一样钉进乔生耳朵里:“枪,只会服从绝对的控制。手稳,心稳,子弹就稳。”
乔生呆呆地接过枪,枪管还微微发烫,烫得他手一哆嗦。
“继续练。”王夏宁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李教官狠狠瞪了乔生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射击场上又只剩下乔生一个人。
风吹过,卷起一点尘土。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看远处靶心上那个刺眼的弹孔。
王夏宁刚才那干脆利落的一枪,跟他的拖泥带水形成了惨烈对比。
“手稳,心稳,子弹就稳……”乔生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心里那点因为“概率论”而生出的侥幸和嘴硬,被那一枪打得粉碎。
这女人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在这里,借口没用,只有结果。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和恐惧。
再次举起枪,骼膊依旧抖,但这次努力控制着。
回想着王夏宁刚才的动作,试图找到那种“稳”的感觉。
瞄准,摒息,扣扳机。
“砰!”
后坐力还是撞得肩膀生疼,但好象……好象子弹飞出去的方向,稍微正了一点?
虽然还是脱靶,但打在了靶子后面的土坡上,离靶子近了些。
有点微小的进步。
乔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举枪。
一次,两次,三次……子弹砰砰地射出去,手臂被震得麻木,耳朵嗡嗡作响,虎口震得发麻。
脱靶,脱靶,还是脱靶。
但每一次失败后,不再象之前那样只会抱怨和害怕,而是咬着牙,稍微调整一下姿势,回想一下王夏宁的动作,再试一次。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涩得难受。
乔生也顾不上擦。
不知道打了多少发子弹。
直到李教官再次黑着脸过来,扔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今日份子弹打完了!收拾干净!”
乔生喘着粗气放下枪,骼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走过去捡弹壳,发现靶子后面的土坡上,弹着点似乎……比之前集中了一点?虽然依旧没能上靶,但至少没那么天女散花了。
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极微弱的成就感。
虽然还是菜得抠脚,但好象……不是完全没希望?
收拾完弹壳,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往回走。
夕阳把乔生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格斗场时,看到赵大刚他们刚结束对练,正互相搀扶着往外走,个个鼻青脸肿。
赵大刚看到他,咧着嘴打招呼:“乔兄弟!射击练得咋样?听着动静挺大!”
老钱在一旁阴阳怪气:“人家乔兄弟玩的是高级货,跟咱们这肉搏的不一样!”
阿亮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乔生勉强笑了笑,没吭声。
心里却有点异样。
以前觉得自己躲过格斗是占了便宜,现在看着这帮人的狼狈样,反而觉得他们那种实实在在的对抗,或许更简单直接。
至少,不用面对那把冰冷沉重、每一次响起都震得人心头发慌的铁疙瘩。
回到营房,把那空了的子弹袋扔到墙角。
看着那袋子,又想起王夏宁那双稳定握枪的手,和靶心上那个清淅的弹孔。
“绝对的控制……”乔生低声念叨着,慢慢握紧了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