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上演“弃子”和“不惜代价”的恐怖戏码。
天蒙蒙亮,哨声一响,乔生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混在人群里往外走,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早饭味同嚼蜡,脑子里还在回放王夏宁那句冰冷的“够用了”。
集合哨又响了,不是去操场,也不是去教室。
所有人被带到训练营大门口。
李教官黑着脸站在那儿,旁边还跟着几个面生的干事,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毕业考核最后一项!”李教官破锣嗓子吼开,压过清晨的嘈杂。
“城市跟踪与反跟踪!两人一组,抽签决定谁跟踪谁被跟踪!范围,营地外三公里内街市!时间,两小时!被发现的,没按时返回的,考核失败!听明白了没有?!”
底下嗡地一阵骚动。
毕业考核?
这就最后一关了?
乔生心里更是一沉。
最后一关……过了之后呢?
是不是就要去当那个不惜代价的弃子了?
抽签结果出来,乔生抽到了被跟踪。
跟踪他的是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学员,叫孙啥来着,个子不高,眼神挺精。
“准备!五分钟后出发!”李教官一声令下。
乔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弃不弃子的先放一边,这关过不去,现在就得玩完。
乔生迅速打量了一下那个即将跟踪他的孙学员,记下对方的身高、体型、走路习惯。
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营地外的街道布局,脑子里开始下意识地规划路线。
哪条路人多好隐藏,哪个巷子能穿行,哪个摊位视野好……
脱口秀演员观察观众、预判反应的本能,在这种时候莫明其妙地被激活了,只不过观众变成了可能的跟踪者,舞台变成了生死场。
“出发!”
命令一下,乔生第一个蹿了出去。
没往大路跑,直接扎进旁边一条卖早点的嘈杂小巷。
热气腾腾的馒头摊,油腻腻的面锅,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气味复杂得呛鼻子。
他故意放慢脚步,混在早起买菜的人群里,耳朵却竖着,眼角的馀光像雷达一样扫视身后。
很快,那个孙学员的身影在巷口晃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跟上来了。
动作还挺谨慎。
乔生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走到一个岔路口,猛地加速往右一拐,闪到一个卖竹编筐的老太太摊子后面,蹲下假装看筐。
脚步声匆匆跟过来,在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尤豫该往哪边追。
乔生屏住呼吸,通过筐篓的缝隙,看到那双属于孙学员的胶底鞋迟疑地转向了左边。
上钩了。
乔生立刻起身,掉头就往反方向跑,穿过另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七拐八绕,很快就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了。
“就这水平?”心里刚冒出一丝得意,立刻又被压下去。
不能大意,考核没那么简单。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人多眼杂、路线复杂的小街小巷钻。
利用路边停的黄包车、支出来的晾衣杆、甚至追逐打闹的小孩做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和速度。
脑子里那套即兴动线规划法自动运行,象在玩一个大型的真人躲避游戏。
偶尔能感觉到似乎还有别的视线在扫视人群,不象普通路人。
是其他的考核学员?
还是李教官安排的额外眼线?
心里暗骂一声,真够狠的。
一路有惊无险,感觉差不多把可能的尾巴都甩掉了。
看看时间,过去快一个小时。得往回走了。
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再绕个远路,从江边那片相对僻静的局域穿过去。
那边仓库多,小路复杂,更容易藏身,也方便观察有没有人跟梢。
沿着江边一条堆满货箱的小路快步走着,江风带着水腥气吹过来,稍微驱散了一点心里的烦躁。
盘算着回去怎么跟王夏宁汇报。
如果还能见到她的话。
正走着,前面一个小仓库的拐角处,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本来没在意,可能是码头工人。
但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鬼使神差地,乔生放轻脚步,贴着货箱慢慢挪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血液差点冻住。
仓库拐角后面,两个人正在快速交谈。
一个是穿着码头工装的男人,背对着这边。
另一个,侧对着这边,虽然也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但那个侧脸轮廓,乔生绝不会认错。
是王夏宁手下的一个干事,平时总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她身边!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乔生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缩回头,紧紧靠在冰冷的货箱后面,大气不敢出。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捕捉着那边的只言片语。
“必须今晚运走,查得紧……”码头工装的男人声音急促。
“风险太大!处长说再等等。”干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尤豫。
“等不了!涅盘不能再拖!那边催得急!出了问题你担还是我担?!”工装男人语气激动起来。
“涅盘”!
又是这个词!
乔生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王夏宁果然有事瞒着!
这根本不是考核!是真的交易!
“东西呢?”干事似乎被说服了,声音干涩。
“老地方。三号码头,乙字库。钥匙。”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心点。最近眼睛多。”
“知道。走了。”
一阵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远去。
乔生僵在原地,血液都快不流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离开这!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猛地转身,想沿着原路退回。
却因为太慌,脚下绊到了一个散落的绳头,发出“啪”一声轻响。
“谁?!”干事警剔的低喝声立刻从拐角后传来。
乔生魂飞魄散,想都没想,拔腿就往反方向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字:跑!
脚步声在身后紧紧追来!越来越近!
拐过一个堆满废木料的角落,眼前是死路!
一堵高大的砖墙堵死了去路!
完了!乔生绝望地停下脚步,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猛地转身,背靠着墙壁,徒劳地瞪着追来的方向。
脚步声停在拐角处。
那个干事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象冰。
右手垂在身侧,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口,稳稳地抬了起来,对准了乔生的胸口。
空气凝固了。
只有江风呜咽着吹过。
乔生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四肢冰凉。
那干事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