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时,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宅门前。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走落车来,她便是霍氏。
只见她身姿婀挪,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气质。
望着眼前敞开大门的宅院,霍氏不禁心中生怯,脚步似被钉住一般难以挪动分毫。
站定后,霍氏低头摆弄衣角,迟迟没有迈步向前的意思。
一旁的霍父见状,瞪了女儿一眼,怒斥道:“发什么呆呢?磨蹭个啥!还不快随我进去!”
面对父亲严厉的斥责,霍氏紧咬嘴唇,面露难色,轻声央求道:“爹,不如我们回去吧……”
话未说完,泪水已在眼框里打转。
其实,霍氏之所以如此胆怯并非毫无缘由。
正如北少君所言,这些年她所作所为,算不上问心无愧。
如今北少君要与她和离,她却要厚着脸皮,求小叔子和小姑子帮忙说好话。
想要踏进这座宅子,着实令她倍感压力与尴尬。
重点是,小姑子北软软如今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姑娘,她现在是长公主,手握重权的京城贵女。
每一次与北软软见面说话,霍氏总会生出自卑。
明明对方年纪比她小,可她却是那么的能干,而且地位是她仰望也达不到的高度。
霍父怒极反笑,“回去?可以啊,你把和离书签了!”
“从此以后与他形同陌路,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提及和离书时,霍氏顿时哑口无言。
难道就这样轻易舍弃北少君不成?
不,她绝不甘心!
在霍父凌厉的注视下,霍氏最终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迈入宅院。
宅院大门处站着两名小厮,他们手持木棍,神情肃穆地守卫着门口。
早在这对父女的出现,他们便注意到了。
霍氏走到门前,向那两名小厮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请其中一人进去通报一声。
那名小厮领命后,便匆匆走进了院内。
书房之中,北岁君正与北安君商议着一件重要之事。
此次回京的路上,北软软会伺机偷偷溜走,需要离开十天时间。
这期间,不能让人发现她不在归途,所以需要四哥和五哥的帮忙,以防有人发现异常,从而产生麻烦。
北岁君知道,北软软是要去见祖父,所以他必须和五弟一同商讨应对之策,以确保六妹妹的安全。
正当两人商量着如何暗渡陈仓的计策时,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紧接着,只听门外传来小厮躬敬的声音,“启禀两位公子,北二夫人和霍老爷子到了。”
北岁君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她来得倒是挺快。”
一旁的北安君则轻笑一声,接口道:“来得正好,六妹妹最喜欢看戏了,我这就去把六妹妹和六妹婿叫来。”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着书房外走去。
北岁君看着小五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这才朝小厮吩咐道,“去把霍老爷子和北二夫人请进来吧。”
……
没等太长时间,霍氏带着一脸严肃的霍父踏进了书房。
一进来,他们便惊讶地发现,不仅自己家的两位小叔子、小姑子在场,就连小姑子的夫婿也在这里!
一时间,书房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一群训练有素的婢女鱼贯而入,迅速将精致的茶水和糕点摆放好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众人,一个个面沉如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北岁君率先打破沉默,他扬起一抹淡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霍氏父女二人,缓缓说道:“霍老爷子和二嫂今日怎会突然光临寒舍呢?实在令我受宠若惊啊。”
毕竟,他与这两位平素根本没有任何往来。
就算是年节,也从来不曾见过面。
二哥不在场的话,北岁君根本不会搭理霍家人。
谁让这些年,霍家人在广南的吃相太难看了。
霍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赔着笑小心说道:“北四公子说笑了。老夫与小女今日前来叼扰,确实事出有因……”
话至此处,他略微一顿,仿佛正在思索下一步应该怎样表达才更为妥当。
只见霍父眉头微皱,嘴唇轻抿,眼神闪铄不定,显然内心颇为纠结。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满脸愁容地说道:“今日之事实属无奈,女婿竟与小女产生口角之争,继而将其逐出府门,并留下一纸和离书。”
“女婿与小女闹到这个地步,实令老夫痛心疾首,惋惜不已!”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老夫亦深知其中深意。”
“小女嫁给女婿以来,尽心尽力生儿育女、料理家务,虽无赫赫之功,亦有劳苦之功矣。”
话音刚落,霍父抬起头来,目光恳切地望着眼前的几位,双手抱拳施礼道:“特来恳请四公子帮忙从中斡旋一二,劝诫女婿网开一面,给予小女一次改过的机会,不知可否应允?”
北软软静静地聆听着霍老爷子所言,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指尖上,并未轻开口。
对于霍父所求之事,给霍氏机会,等北家获罪的时候,谁给北家机会?
霍氏要二哥为霍氏堂兄弟做的那些事,板上钉钉的以权谋私。
尽管这个过程,并无贪腐行为。
只是,二哥的所做所为,已经是踩在高压在线,只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言官们的警觉和关注。
一旦被言官盯上,不仅北家多年积累下来的良好声誉将付之一炬,甚至还会面临灭顶之灾!
徜若此刻坐在皇位之上的并非明君圣主,而是一个昏庸无道、草菅人命的皇帝,那么二哥所行之事,必然难逃罪责惩罚——只有死路一条。
整个北家不死也会脱层皮,最终将会落得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凄惨下场!
北岁君缓缓地端起放在身旁的精致茶盏,轻轻地吹去表面的热气后才慢慢抿了一口茶水。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道:“霍老爷子,我二哥为什么提出和离这件事,想必您也是清楚明白的吧?”
“还一点,你得清楚,我与二哥同父异母,并非一母同胞的兄弟。”
“二哥他的事情,我这个做弟弟,无权干涉。”
说完这些话之后,北岁君便继续低头品茶不再言语。
听到这话,霍父顿时变得焦急万分起来,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恳求道,“四公子呀!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面对霍父如此激动的反应,北岁君却依旧不为所动,只见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冷静一下情绪,“霍老爷子,莫着急上火,气大伤身啊。”
“我二哥这个人呢,性子一向倔强。他一旦做出决定,谁也改变不了他主意。”
“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小小年纪就离京去了西北。”
“说句实话,就算您今天来找我帮忙劝说二哥,根本无济于事。”
“其实,和离一事,我倒是觉得,这事对霍家,对令爱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霍父气得脸都黑了,却不得不压下脾气,这不是他能够撒野的地方。
女婿会纵容他,北四公子可不会!
霍父耐着性子,问道,“四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岁君挑了挑眉,目光冷冷的盯着霍父,“霍家从我二哥身上捞到了多少利益,二哥已经提出和离,代表只要你们签字接受,和平分开,那么霍家与我北家从此各自安好。”
“霍老爷子,我相信霍家如今的地位和实力,想要给令爱重新寻觅一门好亲事,应该也并非难事吧。”
“若你们有所不满,继续纠缠不清……”
“不需要我二哥的表态,我北岁君会对霍家出手。”
“把你们这些年来谋得的利益,吞进去多少,就给我尽数加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