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之上,府城学政周大人正捏着那张写有下联的宣纸,原本因乏味而略显颓唐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真是越看越喜欢,反复地看着王昭对出的下联,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赞叹道:
“真是妙哉!这‘烟锁池塘柳’的上联乃是前朝传下来的古联,偏旁部首拆解极难,但是这下联的‘炮镇海城楼’不仅部首对得十分规整,连意境都很不错,真是绝对啊!”
周学政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让一旁的世子都不由地看了过来。
只见周学政抬起头,环视左右,最后将目光落在秦员外身上,奇道:
“方才那传话的小厮说,这下联是秦家的女公子对出来的?秦员外,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秦员外正坐在一旁陪酒,闻言不仅没有喜色,面色反而尴尬起来。
他自己的女儿他能不知道?除了舞刀弄枪就是看一些小说话本,除了小时候硬按着她头让她看过《诗经》外,其余的诗词歌赋可一点都没有让她看过。能对出这种巧联?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这丫头一定是取了巧。
他支支吾吾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尴尬陪笑,这种名誉他可不敢接啊,到时候一个欺骗学政的名头压过来,他可受不了啊。
周学政很快便看出了端倪。
他冷哼一声,看向那领命的小厮,声音微沉:
“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弄虚作假,蒙蔽本官,那可是要治罪的!”
一旁陪坐的陈主簿见状,眼珠子一转,心道这是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这秦家一直不配合他们导致他们在塞外出货的时候都得小心不已,便阴阳怪气地催促道:
“还有什么隐瞒的?大人们面前也敢吞吞吐吐?快说,这联子究竟是谁对的!”
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颤声道:
“回大人们的话,这对联确实是从秦小姐口中念出来的,可小的瞧得真切,是她身旁那位王秀才王大人,附在她耳边亲口教的。”
“王昭?”陈主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学政原本满怀欣喜,此时却变得十分震怒,重重地将纸条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地说道:
“混账!本官原以为是遇上了少年英才,没成想竟是个恃才傲物、亵渎文墨的!圣贤书教了他经世致用,他倒好,竟用来当做讨好女子、博取虚名的敲门砖!如此浮夸之气,不得助长!”
孙老爷和陈主簿在一旁连连点头,心中乐开了花。他们正愁没法子在学政面前给王昭上眼药,如今王昭自投罗网,恶了负责科举考核的学政大人,那等明年的乡试可他不就完蛋了。
“大人说得极是。”陈主簿凑近一步,添油加醋道。
“这王昭平日里在县衙就颇为狂妄,仗着自己有些小才,都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今日如此举动,确实是有失体统。”
周学政余怒未消,冷哼道:
“有才不好好用,哼,看样子这家伙得好好上一课了。等今晚秋会散了,让他滚来见我!本官要亲自教育一下,看看他那满肚子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跟着踩几脚的孙老爷脸色却是一僵。
而一旁的陈主簿也是晴转多云。
面色瞬间发青。
他们都是官场老狐狸,哪能听不出来。
这周学政这哪是真生气?这明明是“见才欣喜”!所谓“亲自教育”,那是只有长辈对子弟、老师对门生才会用的词。若是王昭真在周学政屋里待上一晚,估计明天清扬县就要传,这王昭被周学政收作了关门弟子。
到时候这清扬县谁还敢惹他?
秦员外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治他女儿的罪,他才不管谁对谁错。
就在这时,那小厮还跪在地上,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那还让秦家的女公子进去吗?”
周学政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直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看戏的世子突然开了口。
“那就进吧。”
世子开了口,周学政自然不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过了一会,得到命令的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敬畏地看着王昭:
“二位,你们可以进去了。”
王昭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听到小厮话的秦红玉则是激动的跳了起来。
王昭连忙按住这个不安生的小姑奶奶。
一旁的小厮则是一边躬身让开通道,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这王秀才到底是何方神圣?教了个对子就能惊动两位手眼通天的人物。
秦红玉哪里管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能进内场看书馨姐姐了,激动得小脸微红,一把拽住王昭的胳膊就往里跑。
这时候,在看台上的世子正看着王昭的背影。
只见他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喃喃道:
“用才学泡妞,这种妙人,本世子倒是想亲眼见识见识。”
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心里对王昭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过他今日来这个穷乡僻壤可不是为了找乐子。
而是为了寻找那个能够把自家祖奶奶治好的神奇物品的发明者。
“药皂的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