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硝烟味突然浓得呛人,连沧海市方向的崩坏能轰鸣都清晰了几分,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结界的另一端低吟,那声音裹着死寂的寒意,顺着风钻进每一个融合战士的骨缝里。
队伍的脚步骤然停住,金属靴跟与碎石摩擦的轻响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眼前是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界限——空气里的能量流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光线在此处微微扭曲,折射出一片冷冽的鎏金光泽,那光泽薄如蝉翼,却又重若千钧,像是神明随手画下的死亡标线。
这就是梅口中的死亡线,是第十一律者结界的边缘,是踏入即可能陨落的深渊。
队伍里的呼吸声都放轻了,甚至能听见有人下意识倒吸冷气的声响。融合战士们握着武器的手纷纷收紧,指节泛白的弧度与赛维娜如出一辙,掌心的汗濡湿了枪柄与刀柄,金属的凉意也压不住指尖的颤抖。
没人敢先动。
那道金色的界限像一道生死鸿沟,横在所有人面前,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绝望的重量,连风都绕着它打旋,不敢轻易触碰。
赛维娜的枪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她垂着睫,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线上,脚步稳得像生了根,可微微发颤的枪身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她能感觉到身后队伍的凝滞,能听见有人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也能猜到,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涌着同一种情绪——对未知死亡的恐惧,和对守护的执念。
“怕了?”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是斯蒂芬。
赛维娜侧头看他,见他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模样,腰间的太刀被布带缠得紧实,只有刀柄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发亮。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声音却有些发紧:“你觉得我会怕?”
斯蒂芬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深了几分,那抹笑在冷硬的面部轮廓里,竟掺了点难得的柔和。
他抬手用刀柄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碰撞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散开,像是在敲碎两人之间的紧绷:“怕也不丢人,毕竟那玩意儿连梅都摸不透底。”
“我没怕。”赛维娜别开脸,目光重新钉回那道金色界限,可耳尖却悄悄泛红。她知道斯蒂芬是在故意缓和气氛,可这份刻意,反倒让她心里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她想起基地里那些年轻的融合战士,想起他们看向自己时眼里的信任,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们。”
“没什么对不起的。”斯蒂芬的笑容倏地敛去,眼底的光沉得像深海,他顺着赛维娜的目光看向那道金色结界,指尖抚过太刀的刀镡,指腹的茧子擦过冰冷的金属,“我们是逐火之蛾战士,他们也是。选择站在这里,就该知道要面对什么。”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赛维娜,目光里的认真像淬了火的钢,烫得赛维娜心头一颤:“而且,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赛维娜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实打实的坚定。
赛维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斯蒂芬突然抬步的动作打断。
斯蒂芬按住腰间的太刀,刀鞘与腰带摩擦发出“噌”的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队伍里格外刺耳,瞬间扯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跟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踩碎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赛维娜猛地抬眼,余光里斯蒂芬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刺入黑暗的长枪。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袖,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他手臂的力道挣开,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尾音都破了:“斯蒂芬,你!”
斯蒂芬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袖口传来的力道,带着赛维娜的颤抖,也能闻到她身上的硝烟味里,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恐惧的气息。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总得有人先跨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继续抬步向前。
靴底踩上那道金色界限的刹那,一股剧痛从身体里传来,血液里的能量流速骤然归零,骨髓里是撕裂般的疼,比林梦描述的还要剧烈数倍,像是有无数把钢刀在骨头里搅动。
他的视线猛地晃了晃,眼前的金色界限化作翻涌的光潮,耳边的崩坏能轰鸣变成尖锐的嗡鸣,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斯蒂芬!”
赛维娜的呼喊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又遥远,却还是像一根针,扎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斯蒂芬咬碎了后槽牙,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攥紧太刀的刀柄,纹路硌进掌心,硬生生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指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从淡粉变成惨白,可他的手臂依旧稳得像铁铸的,死死握着刀柄,作为支撑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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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机能在快速紊乱,视线里的赛维娜和队伍成员都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停,又往前迈了一步,彻底踏入了结界范围。
斯蒂芬抬头望去,金色的结界像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将沧海市笼在其中,罩内空无一物,没有崩坏兽的嘶吼,没有建筑的残骸,甚至连一丝风的流动都没有,只有无边的死寂,像一片被抽干了生气的荒漠。
阳光透过金色的结界照进来,却失去了温度,落在身上,只觉得冷得刺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连血管的纹路都快淡得看不见了,可他还是抬起头,朝着身后的队伍扬了扬下巴,声音因为机能紊乱而变得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没事。”
那道身影站在金色的结界里,像一株扎根在死亡土地上的孤松,明明摇摇欲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硬生生撑出了一道缺口,让队伍里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赛维娜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枪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直以为斯蒂芬是块冷硬的石头,不会疼,不会怕,却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踏入这必死的结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蹚出一条路。
她抹了把脸,将眼泪蹭在作战服的袖口上,攥紧枪柄,抬脚跟了上去,枪身的金属光泽在金色的光里闪了闪,像是在回应斯蒂芬的勇气,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紧接着,队伍里的融合战士们纷纷迈步,靴声连成一片,像是敲碎了恐惧的枷锁,朝着那道死亡线,义无反顾地走去。
不断的痛呼声传来,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尚未踏入结界的人心里。
“啊——啊!”
那声音破碎又凄厉,是融合战士们踏入金色界限后,被权能撕裂身体时发出的哀嚎,在死寂的空气里反复回荡,撞得人耳膜发疼。
有人刚跨出半步,就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掀翻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喉咙里的痛呼断断续续,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勉强撑着走进结界,却没走几步就轰然倒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握着武器的力气都失去了,兵器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与痛呼声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赛维娜的脚步顿了顿,余光里是身后战士们惨白的脸,有人的目光里已经露出了退缩,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微微发颤,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靴跟与碎石摩擦的声响,在哀嚎声里格外刺耳。
她能听见身边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带着压抑的恐惧,也能感觉到队伍的节奏再次凝滞,那股刚被斯蒂芬点燃的勇气,正被不断传来的痛呼声一点点浇灭,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他们不能退。
如果他们退了,万一律者在沧海市的结界里完成了更恐怖的进化,谁也不知道第十一律者的权能根源在哪,谁也不敢保证,放任这尊凶兽在囚笼里蛰伏,它不会啃碎笼子,反过来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到那时,他们今日的退缩,就会变成钉在历史上的罪证,变成无数人葬身崩坏的导火索。
赛维娜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那是被战友的痛呼声逼出的泪,也是被恐惧压出的泪。
她攥紧枪柄,枪身的金属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她抬眼看向结界里斯蒂芬摇摇欲坠的背影,他还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从未停下,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恐惧的迷雾:“跟我走!半步都不许退!谁退,就是对不起那些已经倒下的战友!”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脚,靴跟重重踩在金色界限上。
一股撕裂感瞬间席卷全身,身体里的疼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咬着牙,舌尖抵着后槽牙,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手指死死扣着枪柄,借着武器的支撑,一步步朝着斯蒂芬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身体里的疼就加剧一分,像是骨头被拆了又重新拼起来,可她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斯蒂芬的背影,那道孤松般的身影,是她此刻唯一的光。
她的动作像一个信号,身后的融合战士们对视一眼,眼里的恐惧渐渐被执念取代。
有人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有人握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纷纷抬脚跟了上去,靴声不再整齐,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砸在金色的界限上,像是在向这道死亡线宣战。
痛呼声依旧不断,却再也没能拦住队伍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