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此言一出,吕铮险些被气笑。
他实在搞不懂,林峰为何总能轻易挑动他的怒火。
一旁的亲卫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怒斥出声:“林峰,你虽勇力过人,却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凭什么让所有人都听你的?把吕大人置于何地?!”
张鲁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林峰,有好主意便说出来,咱们一同参谋。都是同袍兄弟,谈不上谁听谁的。”
林峰微微一笑,目光始终锁在吕铮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我林峰从不说空话,只要所有人都听我调度,我便能带你们活着出去。”
“吕大人,不知您是否愿意放权?”
吕铮的拳头缓缓攥紧,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可当他目光扫过那些又累又饿、面无血色的兵卒时,动作猛地一顿,尤豫了。
一千人跟着他入山,如今只剩三百人。
难道要让这三百弟兄,全都埋骨于此吗?
吕铮内心挣扎许久,终是咬牙松了口:“好!从此刻起,全军交由你来指挥!”
他已是走投无路,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峰身上。
“快说,你到底有什么计策!”
接过指挥权的林峰,脸上毫无得意之色。
他略一思索,当即下令:“朱兄,你出身猎户,劳烦你带一队人,借着夜色掩护去打猎,野兔、松鸡都行,越多越好!”
这第一道命令,让众人皆是茫然。
但吕铮已然放权,朱勇与林峰交情颇佳,当即领命,带着几个好手悄然离去。
留在原地的陷阵营士卒,忍不住窃窃私语。
“他到底想干什么?抓这么多野味,难道是想临死前饱餐一顿?”
“哼!我就不信他比吕千户还厉害,多半是瞎折腾!”
“瞧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闲言碎语入耳,林峰全然当作没听见。
他取出一张简易绘制的地图,俯身细看,静静等侯朱勇归来。
两个时辰后,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朱勇带着人,将最后一只剥了皮、开了膛的野兔扔到一处高坡上,随后迅速折返,与众人汇合在坡下的树荫里。
众人神色各异,张懋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林兄,你到底要做什么?折腾了一整夜,就为了找这么个高坡,堆这些猎物?”
林峰正擦拭着手中的破甲箭,闻言抬眼一笑:“没错!”
即便张懋与林峰关系要好,此刻也按捺不住急意:“林兄,三百多弟兄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万万不可儿戏!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有何用意?”
林峰抬眼望向天际,语气沉了几分:“诸位就没觉得奇怪?北蛮鞑子总能精准追着我们跑,仿佛开了天眼一般。”
吕铮面色冷淡地接话茬儿,道:“这点本官早已有所察觉。撤退时,陷阵营亲自殿后查验,并未发现有人留下踪迹暗号。”
他起初怀疑军中出了内奸,可反复排查后,并未揪出叛徒。
“吕大人,能撑到此刻的,都是我大干军的硬汉,无人会做叛徒。”
林峰说着,拿起硬弓,缓缓拉弓搭箭:“北蛮人的眼线不在地上,而在天上。”
天上?
吕铮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是说……飞鸟?北蛮人竟用鸟当眼线?”
“唳——”
一声高亢锐利的鸣叫,骤然从天际传来。
朱勇猛地抬手指向天空,惊呼道:“老鹰!是只老鹰!”
他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亏我还是猎户出身,竟半点没留意这只鹰!北蛮鞑子居然会驯鹰当眼线!”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这些日子最棘手的,便是始终甩不掉北蛮军的追击。
若能除掉这只“天眼”,逃生的希望便会大增!
张懋却面露忧色:“林峰,老鹰动作极快,此处距它足有一百三十多步,你能射中吗?”
老鹰生性机警,一旦失手,再想寻得射杀机会便难如登天。
林峰缓缓拉满弓弦,语气淡然地看向张懋:“半个月的酒。”
“什么?”张懋一愣。
“我这一箭若中,回到镇远城,你请我喝半个月的酒!”
林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要怡春院的好酒!”
张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摇头苦笑:“别说半个月,一个月都成!”
“唳——”
老鹰又一声鸣叫,在天际盘旋几圈后,循着血腥味迅猛俯冲而下。
民间虽有“老鹰只看得见移动猎物”的说法,实则是误解。
鹰眼的视锥细胞密度远超人类,宛如自带超高清望远镜与显微镜,能清淅分辨极细微的纹理、颜色与型状差异。
林峰让朱勇捕杀野味并剥皮抛于高坡,便是要用鲜红的血肉,引这只鹰上钩。
“呼!”
老鹰展开双翼,锋利的鹰爪一探,便抓起一只剥皮野兔。
坡下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老鹰抓着猎物腾空而起的刹那,林峰手中的破甲箭骤然射出!
“嗖!”
箭矢破空而去,裹挟着所有大干兵卒的求生希望,直扑老鹰。
转瞬便至鹰身前,只听一声凄厉哀鸣,血花飞溅,大片羽毛簌簌飘落。
破甲箭力道惊人,竟直接在老鹰身上贯穿出一个恐怖血洞!
老鹰扑腾了几下翅膀,便直直坠向地面。
“成了!林大人射中了!”
“林大人威武!”
“这畜生跟了我们这么久,总算除了它!”
“快把它捡回来,烤了泄愤!”
众人欢呼雀跃,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几分。
吕铮也暗自松了口气,己方的生存几率,又大了一截。
除掉老鹰后,众人不敢久留,带上剩馀野味,立刻在象鼻山中迂回穿梭,故意带着北蛮军绕圈子。
果然,没了老鹰的侦查,北蛮军的追踪能力大打折扣。
一行人奔袭整日,仅遭遇一队两百馀人的北蛮军,一番激战便顺利脱身。
又经过一昼夜的急行,他们终于抵达象鼻山南麓,眼看就要走出这片绝境。
可偏偏祸不单行!
就在即将脱困之际,一队不足百人的北蛮军恰好在此处巡逻,双方当即交战。
更棘手的是,北蛮武将宝音,恰好在这附近驻扎。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于午夜时分骤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