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脸色铁青的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魏征捋著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房玄龄微微点头。
长孙无忌依旧沉默,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陛下,东宫送来太子殿下血书一封。”
一个小宦官捧著个托盘进来,盘中放著一块白绢,上面血迹斑斑。
王德接过后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微沉。
“念。”
王德硬著头皮念道:
“儿臣李泰泣血上奏:昨日兄长持刀闯宫,儿臣险遭不测。
脸上伤痕虽浅,心中伤痛难平。
储君威严扫地,儿臣无颜再居东宫。
恳请父皇削去儿臣太子之位,另择贤能。
儿臣愿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念完,殿内一片哗然。
“太子这是以退为进啊。”有人低声道。
“血书都上了,这是逼陛下严惩大殿下”
“可大殿下那自辩书也不简单。”
李世民将血书放在案上,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殿内百官:
“诸卿,还有何言?”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李世民现在很为难。
作为父亲,他理解李承干。
作为皇帝,他必须维护法度和储君尊严。
而作为玄武门事变的亲身经历者。
他比谁都忌惮兄弟相残的示范效应。
“陛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
“辅机有何高见?”
李世民看向他问道。
长孙无忌躬身道:
“老臣以为,此事不宜仓促决断。
承干有罪,当罚。太子亦有责,当省。
但具体如何处置,还需详查。”
他说了一堆,等于没说。
但这就是态度。
不表态,就是表态。
李世民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宣布道:
“朝议三日,无果。那朕自有决断。”
“退朝。”
说完,转身离去。
百官面面相觑,躬身行礼:
“恭送陛下!”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往外走。
“这事儿难办啊。”
“可不是吗?大殿下占著理,太子占着位,陛下夹在中间”
“你们听说了吗?长安城里现在都传开了。
说书人编了个段子,叫‘太子绑长嫂,承干为妻报仇’,茶楼酒肆都在讲,百姓都同情大殿下呢。”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宫门外,长孙无忌正要上轿,王德匆匆赶来:
“赵国公留步。陛下召您去两仪殿。”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著三份奏疏:
李承干的自辩书、李泰的血书,还有百骑司的调查卷宗。
长孙无忌坐在下首,手里捧著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未喝。
“辅机。”
李世民声音沙哑的开口,
“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斟酌著词句:
“陛下,此事难处在于,两边都有理,又都有错。”
“朕知道。”
“承干伤储君,按律当严惩。
但事出有因,若罚得太重,恐失人心。”
长孙无忌顿了顿,
“太子御下不严,纵容属官为非,甚至可能有绑人之嫌,若不罚,难服众。”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可还记得,汉武帝时的‘淮南王案’?”
李世民眼神一凝:“你是说”
“当年淮南王刘安谋反,证据确凿。
但武帝并未立即诛杀,而是削其封地,徙于偏远之地。”
长孙无忌缓缓道,
“名为惩罚,实为保全兄弟之情,也给朝廷留了余地。”
他顿了顿,
“陛下,承干性子刚烈,此次虽有过激之举,但其心可悯。
若留在长安,与太子朝夕相对日久必生更大祸端。”
李世民沉默了。
他听懂了长孙无忌的意思。
李承干不能再留在长安了。
“那青雀呢?”他看着长孙无忌问道。
“太子”
长孙无忌苦笑道,
“陛下,太子此番所为,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他下令绑人,但御下不严、纵容属官是事实。
若不罚,难以向朝野交代。”
“怎么罚?”
“罚俸,闭门思过,东宫属官大换血。
”长孙无忌顿了顿,
“许敬宗、李义府等人,可明升暗降,调离东宫。
侯君集此人可用,但需敲打。”
李世民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
“拟旨。”
王德立刻铺开绢帛,提笔待命。
次日清晨,太极殿。
百官到齐,却比昨日更加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有结果。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疲惫。
“宣旨。”
王德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贞观十年七月十六日,东宫属官许敬宗、李义府等人,私设计谋,假借太子妃之名,邀卫王未婚妻苏氏赴约。
后暗遣私兵,于安业坊劫持苏氏,意图不轨。”
殿内一片哗然。
这是直接把罪责定在了“东宫属官”头上,把太子摘出去了。
王德继续念道:
“太子李泰,御下不严,纵容属官为非,致使朝廷命官之女遭劫,储君威仪受损。
罚俸两年,闭门思过三月。
东宫属官,一律彻查,有罪者严惩,无辜者调任。”
“大皇子李承干,闻未婚妻被劫,情急之下持刀闯宫,伤及储君,殴打朝臣。
虽事出有因,然法不可违。
著,削去皇长子李承干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
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
念到这里,殿内已经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削爵?
罢官?
就藩?
无诏不得回京?
这几乎等于流放了。
程咬金“腾”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尉迟敬德死死按住。
魏征皱紧眉头,但没开口。
房玄龄微微摇头。
长孙无忌眼观鼻鼻观心。
王德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
“涉案人等:许敬宗,贬为崖州司马。李义府,贬为桂州长史。侯君集,罚俸一年,留任原职,戴罪立功。”
“太子妃王氏,德行有亏,禁足半年,不得出宫。”
“苏氏被劫案,主犯八人,已擒获五名,皆处斩。余犯,继续追捕。”
“钦此——”
圣旨念完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诸卿,可有异议?”
没人敢说话。
这旨意,各打五十大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李世民是在偏向太子。
太子只是罚俸禁足,属官调离。
而李承干被削爵罢官,赶出长安。
“既无异议,退朝。”
李世民转身离去。
百官面面相觑,半晌,才陆续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