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
“啊？这”
“劳烦赵少卿，帮我备辆马车。
再派人去秦王府传话，让刘内侍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直接送到城门。”
赵少卿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殿下何必如此着急？”
“长安”
李承干望向院外天空，
“已无我留恋之处。”
他顿了顿，轻声道：
“除了，母后。”
赵少卿眼圈一红，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办。”
东宫，丽正殿。
李泰脸上还贴著膏药，却笑得合不拢嘴。
“削爵？罢官？赶出长安？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也有今天。”
侯君集站在下首，左臂还吊著，脸色却不太好看。
“殿下，此事未必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李泰看着侯君集问道，
“他都滚出长安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此举，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侯君集沉声道，
“大殿下留在长安，与您朝夕相对，早晚要出大事。
如今将他赶去襄州，看似流放，实则”
他顿了顿：“龙归大海了。”
李泰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襄州虽偏远，但毗邻汉水，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侯君集缓缓道，
“大殿下此去，若安分守己，便是一方郡王。若不甘寂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泰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侯君集摇头道，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闭门思过，好好表现，挽回陛下心中的印象。”
他看向李泰：
“至于大殿下来日方长。”
李泰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许敬宗和李义府”
“贬去岭南了。”
侯君集淡淡道，
“陛下这是敲打我们。
殿下，今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李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长安城西，延康坊。
坊角有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连石狮子都没摆。
夜深了。
李承干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站在院门外。
本来他今日准备离开长安了，可是李世民突然又派人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这里一趟。
刘内侍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问道：
“殿下，真不用老奴跟进去？”
“不用。”
李承干看着那扇黑漆木门，
“父皇说了，只我一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宦官探出头，正是王德。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王德低声说道，
“请随老奴来。”
李承干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内朴素得很，一棵老槐树，几丛竹，石径通幽。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世民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
他竟也穿着常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
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瓷杯。
再无他物。
王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承干以为李世民不会开口了。
“恨朕吗？”
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承干摇头道：
“不恨。”
他顿了顿：
“父皇给儿臣留了生路，儿臣明白。”
“生路”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
“承干，你知道朕为何必须罚你？”
“因为儿臣伤了储君颜面，坏了朝廷法度。”
“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承干，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伤青雀。
而是因为你那一刀，让朕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李承干微微一怔。
“为了一腔义愤，不顾后果。”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你知道朕当年闯齐王府，最后付出了什么代价？”
“儿臣不知。”
“朕被你皇爷爷禁足三个月，秦王爵禄削了三级。
还被李建成那帮人，在朝堂上参了整整七本。
说朕‘暴虐无度，不念手足’。”
李世民饮尽杯中酒，声音低了下来：
“可朕不后悔。
哪怕重来一次，朕还是会提着刀闯进去。”
他看向李承干继续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承干沉默片刻：
“因为那是您的人。”
“对。”
李世民点点头，
“护不住自己人，算什么男人？
算什么主君？”
他又倒了一杯酒，推给李承干：
“所以朕理解你。
朕比谁都理解你。”
李承干接过酒杯没喝：
“那父皇为何还要罚儿臣？”
“因为朕是皇帝。”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承干，为父可以理解你。
但为君必须罚你。”
他顿了顿，
“而帝王，最不能有的，就是不顾后果。”
李承干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您是怕儿臣”
他抬起头，
“变成第二个玄武门前的您？”
李世民猛然看向他。
眼神锐利如刀。
空气凝固了。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声。
“是。”
他承认了，
“朕不怕你狠，不怕你聪明，甚至不怕你有野心。
朕怕你太重情。”
李世民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为了苏婉，你可闯东宫。
若为了更大的人情、更大的义，你会做出什么？
朕不敢想。”
李承干忽然笑了。
“父皇，您这话有些矛盾。”
“哦？”
“您当年玄武门举事，不也是为了更大的义？
您说过，若让李建成登基，大唐必乱。
您是为了天下，才走了那一步。”
李世民看着李承干，一脸凝重的问道：
“所以你觉得，你也能为了更大的义，走那一步？”
“儿臣不知道。”
李承干摇头道，
“但儿臣知道一件事。
若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谈何护天下？”
父子对视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个在灯影里，一个在烛光前。
像隔着岁月长河，看着另一个自己。
“你太像朕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
“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承干：
“朕当年走那条路，是不得已。
可朕不希望你走。
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兄弟，不想再看着儿子们”
话没说完。
但李承干懂了。
他举起酒杯：
“父皇，儿臣此去襄州，或许不再回长安。
临别前，儿臣只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您是我父亲，永远都是。”
仰头，一饮而尽。
李世民背影僵了一瞬。
他转回身时，眼眶微红。
拿起酒壶，也给自己倒满，饮尽。
放下杯时，声音沙哑的说道：
“走吧。
走得远远的。
好好治理襄州，做个好藩王。”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口：
“若有可能替朕照看一下青雀。
他心性已偏，将来恐”
话没说完。
但李承干懂。
他起身，跪地，叩首。
三个头，磕得郑重。
“儿臣拜别父皇。”
李世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喉结滚动。
最终上前扶起他。
拍了拍李承干的肩膀。
手掌很重，带着父亲所有的复杂情感。
然后转身不再看李承干。
“承干！保重。”
两个字。
胜过千言万语。
李承干躬身，退后三步，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碰到门环时。
“对了。”
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朕已经救出来了。”
李承干浑身一震。
猛然回头。
李世民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平静：
“人在皇后那儿，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
明日你离京前，可以去见她一面。”
顿了顿：
“这是朕，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李承干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道：
“儿臣谢父皇。”
随即李承干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
王德候在院中，见他出来，躬身递上一件披风：
“殿下，夜深露重。”
李承干接过，却没披。
他抬头看向长安城的夜空。
星河璀璨，万家灯火。
这是他生长的地方。
明日就要离开了。
“王公公。”
“老奴在。”
“替我照顾好父皇。”
王德眼圈一红：
“殿下放心，老奴一定尽心。”
李承干点点头，大步走出院门。
门外，刘内侍正焦急地踱步，见他出来，赶紧迎上：
“殿下！陛下没为难您吧？”
“没有。”
李承干翻身上马，
“回府。收拾东西。”
“啊？现在？这都子时了。”
“就现在。”
李承干一抖缰绳，
“明日一早，离京。”
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
“啊？这”
“劳烦赵少卿，帮我备辆马车。
再派人去秦王府传话，让刘内侍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直接送到城门。”
赵少卿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殿下何必如此着急？”
“长安”
李承干望向院外天空，
“已无我留恋之处。”
他顿了顿，轻声道：
“除了，母后。”
赵少卿眼圈一红，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办。”
东宫，丽正殿。
李泰脸上还贴著膏药，却笑得合不拢嘴。
“削爵？罢官？赶出长安？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也有今天。”
侯君集站在下首，左臂还吊著，脸色却不太好看。
“殿下，此事未必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李泰看着侯君集问道，
“他都滚出长安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此举，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侯君集沉声道，
“大殿下留在长安，与您朝夕相对，早晚要出大事。
如今将他赶去襄州，看似流放，实则”
他顿了顿：“龙归大海了。”
李泰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襄州虽偏远，但毗邻汉水，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侯君集缓缓道，
“大殿下此去，若安分守己，便是一方郡王。若不甘寂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泰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侯君集摇头道，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闭门思过，好好表现，挽回陛下心中的印象。”
他看向李泰：
“至于大殿下来日方长。”
李泰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许敬宗和李义府”
“贬去岭南了。”
侯君集淡淡道，
“陛下这是敲打我们。
殿下，今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李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长安城西，延康坊。
坊角有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连石狮子都没摆。
夜深了。
李承干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站在院门外。
本来他今日准备离开长安了，可是李世民突然又派人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这里一趟。
刘内侍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问道：
“殿下，真不用老奴跟进去？”
“不用。”
李承干看着那扇黑漆木门，
“父皇说了，只我一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宦官探出头，正是王德。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王德低声说道，
“请随老奴来。”
李承干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内朴素得很，一棵老槐树，几丛竹，石径通幽。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世民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
他竟也穿着常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
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瓷杯。
再无他物。
王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承干以为李世民不会开口了。
“恨朕吗？”
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承干摇头道：
“不恨。”
他顿了顿：
“父皇给儿臣留了生路，儿臣明白。”
“生路”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
“承干，你知道朕为何必须罚你？”
“因为儿臣伤了储君颜面，坏了朝廷法度。”
“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承干，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伤青雀。
而是因为你那一刀，让朕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李承干微微一怔。
“为了一腔义愤，不顾后果。”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
“啊？这”
“劳烦赵少卿，帮我备辆马车。
再派人去秦王府传话，让刘内侍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直接送到城门。”
赵少卿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殿下何必如此着急？”
“长安”
李承干望向院外天空，
“已无我留恋之处。”
他顿了顿，轻声道：
“除了，母后。”
赵少卿眼圈一红，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办。”
东宫，丽正殿。
李泰脸上还贴著膏药，却笑得合不拢嘴。
“削爵？罢官？赶出长安？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也有今天。”
侯君集站在下首，左臂还吊著，脸色却不太好看。
“殿下，此事未必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李泰看着侯君集问道，
“他都滚出长安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此举，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侯君集沉声道，
“大殿下留在长安，与您朝夕相对，早晚要出大事。
如今将他赶去襄州，看似流放，实则”
他顿了顿：“龙归大海了。”
李泰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襄州虽偏远，但毗邻汉水，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侯君集缓缓道，
“大殿下此去，若安分守己，便是一方郡王。若不甘寂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泰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侯君集摇头道，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闭门思过，好好表现，挽回陛下心中的印象。”
他看向李泰：
“至于大殿下来日方长。”
李泰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许敬宗和李义府”
“贬去岭南了。”
侯君集淡淡道，
“陛下这是敲打我们。
殿下，今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李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长安城西，延康坊。
坊角有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连石狮子都没摆。
夜深了。
李承干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站在院门外。
本来他今日准备离开长安了，可是李世民突然又派人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这里一趟。
刘内侍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问道：
“殿下，真不用老奴跟进去？”
“不用。”
李承干看着那扇黑漆木门，
“父皇说了，只我一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宦官探出头，正是王德。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王德低声说道，
“请随老奴来。”
李承干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内朴素得很，一棵老槐树，几丛竹，石径通幽。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世民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
他竟也穿着常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
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瓷杯。
再无他物。
王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承干以为李世民不会开口了。
“恨朕吗？”
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承干摇头道：
“不恨。”
他顿了顿：
“父皇给儿臣留了生路，儿臣明白。”
“生路”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
“承干，你知道朕为何必须罚你？”
“因为儿臣伤了储君颜面，坏了朝廷法度。”
“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承干，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伤青雀。
而是因为你那一刀，让朕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李承干微微一怔。
“为了一腔义愤，不顾后果。”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
“啊？这”
“劳烦赵少卿，帮我备辆马车。
再派人去秦王府传话，让刘内侍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直接送到城门。”
赵少卿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殿下何必如此着急？”
“长安”
李承干望向院外天空，
“已无我留恋之处。”
他顿了顿，轻声道：
“除了，母后。”
赵少卿眼圈一红，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办。”
东宫，丽正殿。
李泰脸上还贴著膏药，却笑得合不拢嘴。
“削爵？罢官？赶出长安？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也有今天。”
侯君集站在下首，左臂还吊著，脸色却不太好看。
“殿下，此事未必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李泰看着侯君集问道，
“他都滚出长安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此举，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侯君集沉声道，
“大殿下留在长安，与您朝夕相对，早晚要出大事。
如今将他赶去襄州，看似流放，实则”
他顿了顿：“龙归大海了。”
李泰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襄州虽偏远，但毗邻汉水，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侯君集缓缓道，
“大殿下此去，若安分守己，便是一方郡王。若不甘寂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泰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侯君集摇头道，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闭门思过，好好表现，挽回陛下心中的印象。”
他看向李泰：
“至于大殿下来日方长。”
李泰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许敬宗和李义府”
“贬去岭南了。”
侯君集淡淡道，
“陛下这是敲打我们。
殿下，今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李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长安城西，延康坊。
坊角有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连石狮子都没摆。
夜深了。
李承干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站在院门外。
本来他今日准备离开长安了，可是李世民突然又派人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这里一趟。
刘内侍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问道：
“殿下，真不用老奴跟进去？”
“不用。”
李承干看着那扇黑漆木门，
“父皇说了，只我一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宦官探出头，正是王德。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王德低声说道，
“请随老奴来。”
李承干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内朴素得很，一棵老槐树，几丛竹，石径通幽。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世民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
他竟也穿着常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
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瓷杯。
再无他物。
王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承干以为李世民不会开口了。
“恨朕吗？”
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承干摇头道：
“不恨。”
他顿了顿：
“父皇给儿臣留了生路，儿臣明白。”
“生路”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
“承干，你知道朕为何必须罚你？”
“因为儿臣伤了储君颜面，坏了朝廷法度。”
“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承干，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伤青雀。
而是因为你那一刀，让朕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李承干微微一怔。
“为了一腔义愤，不顾后果。”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
“啊？这”
“劳烦赵少卿，帮我备辆马车。
再派人去秦王府传话，让刘内侍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直接送到城门。”
赵少卿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殿下何必如此着急？”
“长安”
李承干望向院外天空，
“已无我留恋之处。”
他顿了顿，轻声道：
“除了，母后。”
赵少卿眼圈一红，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办。”
东宫，丽正殿。
李泰脸上还贴著膏药，却笑得合不拢嘴。
“削爵？罢官？赶出长安？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也有今天。”
侯君集站在下首，左臂还吊著，脸色却不太好看。
“殿下，此事未必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李泰看着侯君集问道，
“他都滚出长安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此举，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侯君集沉声道，
“大殿下留在长安，与您朝夕相对，早晚要出大事。
如今将他赶去襄州，看似流放，实则”
他顿了顿：“龙归大海了。”
李泰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襄州虽偏远，但毗邻汉水，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侯君集缓缓道，
“大殿下此去，若安分守己，便是一方郡王。若不甘寂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泰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侯君集摇头道，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闭门思过，好好表现，挽回陛下心中的印象。”
他看向李泰：
“至于大殿下来日方长。”
李泰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许敬宗和李义府”
“贬去岭南了。”
侯君集淡淡道，
“陛下这是敲打我们。
殿下，今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李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长安城西，延康坊。
坊角有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连石狮子都没摆。
夜深了。
李承干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站在院门外。
本来他今日准备离开长安了，可是李世民突然又派人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这里一趟。
刘内侍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问道：
“殿下，真不用老奴跟进去？”
“不用。”
李承干看着那扇黑漆木门，
“父皇说了，只我一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宦官探出头，正是王德。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王德低声说道，
“请随老奴来。”
李承干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内朴素得很，一棵老槐树，几丛竹，石径通幽。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世民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
他竟也穿着常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
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瓷杯。
再无他物。
王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承干以为李世民不会开口了。
“恨朕吗？”
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承干摇头道：
“不恨。”
他顿了顿：
“父皇给儿臣留了生路，儿臣明白。”
“生路”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
“承干，你知道朕为何必须罚你？”
“因为儿臣伤了储君颜面，坏了朝廷法度。”
“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承干，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伤青雀。
而是因为你那一刀，让朕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李承干微微一怔。
“为了一腔义愤，不顾后果。”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
“啊？这”
“劳烦赵少卿，帮我备辆马车。
再派人去秦王府传话，让刘内侍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直接送到城门。”
赵少卿看着这位年轻的郡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
“殿下何必如此着急？”
“长安”
李承干望向院外天空，
“已无我留恋之处。”
他顿了顿，轻声道：
“除了，母后。”
赵少卿眼圈一红，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办。”
东宫，丽正殿。
李泰脸上还贴著膏药，却笑得合不拢嘴。
“削爵？罢官？赶出长安？哈哈哈哈！”
他拍著桌子，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也有今天。”
侯君集站在下首，左臂还吊著，脸色却不太好看。
“殿下，此事未必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李泰看着侯君集问道，
“他都滚出长安了，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陛下此举，名为惩罚，实为保护。”
侯君集沉声道，
“大殿下留在长安，与您朝夕相对，早晚要出大事。
如今将他赶去襄州，看似流放，实则”
他顿了顿：“龙归大海了。”
李泰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襄州虽偏远，但毗邻汉水，物产丰饶，民风彪悍。”
侯君集缓缓道，
“大殿下此去，若安分守己，便是一方郡王。若不甘寂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泰脸色变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侯君集摇头道，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殿下如今要做的，是闭门思过，好好表现，挽回陛下心中的印象。”
他看向李泰：
“至于大殿下来日方长。”
李泰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许敬宗和李义府”
“贬去岭南了。”
侯君集淡淡道，
“陛下这是敲打我们。
殿下，今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李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长安城西，延康坊。
坊角有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门前连石狮子都没摆。
夜深了。
李承干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站在院门外。
本来他今日准备离开长安了，可是李世民突然又派人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这里一趟。
刘内侍惴惴不安地跟在一旁问道：
“殿下，真不用老奴跟进去？”
“不用。”
李承干看着那扇黑漆木门，
“父皇说了，只我一人。”
话音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宦官探出头，正是王德。
“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王德低声说道，
“请随老奴来。”
李承干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院内朴素得很，一棵老槐树，几丛竹，石径通幽。
正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世民背对着门，负手站在窗前。
他竟也穿着常服，头上只束了根木簪。
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富家翁。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干躬身行礼。
李世民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瓷杯。
再无他物。
王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承干以为李世民不会开口了。
“恨朕吗？”
李世民忽然问道。
李承干摇头道：
“不恨。”
他顿了顿：
“父皇给儿臣留了生路，儿臣明白。”
“生路”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
“承干，你知道朕为何必须罚你？”
“因为儿臣伤了储君颜面，坏了朝廷法度。”
“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承干，
“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伤青雀。
而是因为你那一刀，让朕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李承干微微一怔。
“为了一腔义愤，不顾后果。”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程咬金出了殿门，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尉迟敬德拉住他：“老程，慎言！”
“慎什么言？大殿下一心为民，救了河南三十万百姓。
现在自己的媳妇被人绑了，讨个公道，反倒被赶出长安？这还有天理吗？”
“陛下也有苦衷。”
尉迟敬德叹道。
“苦衷个屁！”
程咬金骂骂咧咧，
“不行！老子得去找陛下说理。”
“老程！”
尉迟敬德死死拽住他，
“你别添乱了！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说理，是想让大殿下罪加一等吗？”
程咬金喘著粗气，最终一跺脚：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宗正寺，小院。
李承干正在练字。
赵少卿匆匆进来，脸色复杂的说道：
“殿下！圣旨到了。”
李承干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
传旨的宦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听到“削去卫王爵位一级，降为襄州郡王”时，李承干神色平静。
听到“罢所有官职，即日起就藩襄州，无诏不得回京”时，他依然平静。
直到圣旨念完，他叩首：
“臣，领旨谢恩。”
宦官将圣旨递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殿下，陛下还有口谕。”
“请讲。”
“陛下说”
宦官顿了顿，
“让你去襄州，好好活着。”
李承干接过圣旨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看向赵少卿：
“赵少卿，我何时动身？”
赵少卿躬身道：
“旨意说即日。但陛下交代，可宽限三日，让殿下收拾行装。”
“不必了。”
李承干摇头道，
“今日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