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着。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李承干在车里支了张小桌,桌腿还用麻绳固定住,免得颠翻了。
桌上摊著幅襄州地图。
苏婉在坐在对面,挽著袖子帮李承干磨墨。
“殿下,您这都看一上午了。”
她说著递过一盏茶,
“歇会儿吧。”
李承干头也不抬的说道:
“等会儿。
我得把汉水这段河道记熟。”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着线:
“你看,襄州城在这儿,汉水从城西过。
若在这儿修个码头,往南可下江陵,往北可通南阳。
将来货物集散,商贾往来”
“就能收税。”
苏婉在一旁脱口而出。
李承干抬头看着苏婉,直接乐了:
“聪明。”
不愧是自己前世的妻子,自己想什么都知道。
苏婉抿嘴笑道:
“跟殿下学的。
不过殿下,咱们现在有钱修码头吗?”
“现在没有。”
李承干合上地图,
“但很快会有的。”
正说著,车外传来程处默的声音:
“殿下!歇脚了!
前头有片林子,能打尖。”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在跟家里说了一声后,在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的允许下,跟随李承干出来了。
这也代表李承干得到了两家的认可。
车队缓缓停下。
这是出长安的第三天,已过了蓝田关。
李承干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林子边有条小溪,水清见底。
亲卫们正从车里搬出干粮、水囊。
尉迟宝林拎着弓箭往林子里钻去:
“我去打两只野味,给殿下加餐。”
刘不仁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影回来了。”
李承干点点头:
“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影从林子里闪出来。
“殿下。”
“说吧。”
“襄州那边,王朗长史已接到密令。
三日前开始清丈田亩,昨日刚查到张家的庄子。”
李承干挑眉问道:
“张家什么反应?”
“张家家主张永昌当场砸了茶杯。
放话说‘就算王爷来了也得按襄州的规矩办事’。
“呵呵。”
李承干笑着继续问道,
“还有呢?”
“张家长子张茂,三日前去了趟襄阳城,见了刺史赵德言。”
“赵德言怎么说?”
“赵刺史称病不见。
但张家出来时,带着三车礼。”
李承干点点头:
“知道了。
你那边训练场找好了吗?”
“找好了。
在襄州城北三十里,有处废弃军寨,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可屯兵千人。”
“好。”
李承干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按这个练。
三个月,我要看到成效。”
影接过册子。
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新军操典》。
翻开一看,里面图文并茂。
从队列训练到兵器使用,从阵型变化到夜战要点。
甚至还有“野外生存”一章,教怎么在没粮的情况下找吃的。
影眼睛瞬间亮了:
“殿下,这是?”
“我写的。”
李承干摆摆手,
“去吧。
记住,要精兵,不要冗兵。
宁缺毋滥。”
影躬身,退入林中。
苏婉端了碗热汤过来:
“殿下,喝点。”
李承干接过后,吹了吹气:
“婉儿,咱们到襄州后,得先办件事。”
“什么事?”
“开书院。”
苏婉一愣:
“书院?”
“对。”
李承干喝了口汤,
“格物书院襄州分院。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汉水书院’。
专收寒门子弟,教算学、工学、农学。”
“那经学呢?”
“也教,但不多。”
李承干看着她,
“婉儿,你知道大唐现在最缺什么人才吗?”
苏婉想了想:
“治国之才?”
“不。”
李承干摇头,
“是实干之才。
会算账的,会修水利的,会改良农具的。
这些人才,才是真正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人。
他顿了顿:
“我要在襄州,先试起来。”
正说著,天上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灰鸽落在车顶。
亲卫取下鸽腿上的竹管,递给李承干。
李承干抽出纸条,看了一眼。
“长安来的消息。
咱们那位太子弟弟,昨日在东宫大宴宾客。
席间赋诗一首,夸耀自己仁德。
结果今早就传遍了长安城。”
程处默这时走了过来:
“好事啊!”
“好事?”
李承干把纸条递给他,
“你往下看。”
程处默念道:
“宴饮花费三千贯,酒是江南贡酒,菜是南海鲜珍。”
他瞪大眼问道:
“三千贯?
这够普通百姓一家子过十年了。”
尉迟宝林也提着两个兔子走了回来:
“还有呢?
哎,席间有大臣进谏,太子不悦,拂袖而去。”
李承干收起纸条:
“青雀啊青雀。
你这太子,当得可真是好啊!”
苏婉轻声问道:
“陛下那边没反应?”
“父皇沉默。”
李承干望向长安方向,
“母后病情反复。”
他声音低了下去。
程处默赶紧岔开话题:
“殿下,咱不说这些了。
您刚才说的书院,真能办起来?”
“能。”
李承干收回目光,
“我已经让马周提前去襄州了。
他带了我一半家底,足够先把书院建起来。”
“马周?”
尉迟宝林挠头问道,
“就是那个总板著脸的书记官?”
“对。
他虽年轻,但办事稳妥。
书院的事,交给他我放心。”
傍晚,车队在驿站歇下。
李承干独自坐在院里。
桌上摊著纸笔。
他开始写。
标题四个大字:《襄州治策》。
第一页:政治篇。
“一、清田亩,抑豪强。
二、简官吏,提效能。
三、设乡议,听民声”
第二页:经济篇。
“一、修水利,增灌溉。
二、建码头,通商贸。
三、兴作坊,促就业”
第三页:军事篇。
“一、练新军,保地方。
二、剿山匪,安民心。
三、联周边,稳局势”
第四页:文化篇。
“一、开学堂,启民智。
二、修县志,记风土。
三、倡实干,抑空谈”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页。
写到月上中天。
苏婉披着衣裳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袍:
“殿下,夜深了。”
李承干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婉儿,你看。
这是咱们在襄州要做的事。”
苏婉拿起稿纸,一页页翻看。
越看眼睛越亮。
“殿下!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能。”
李承干握住她的手,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
总有一天,我要让襄州变成大唐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让这里的百姓,再也不用为吃饱穿暖发愁。”
苏婉看着他。
“我相信殿下。”
她轻声说道。
第四天。
车队进入襄州地界。
路开始不好走了。
坑坑洼洼,车颠得厉害。
程处默骑着马在前头探路,忽然勒住缰绳:
“停!”
车队停下。
前方山路拐弯处,横著几棵大树。
把路堵死了。
“怎么回事?”
尉迟宝林策马上前,
“山体滑坡?”
“不像。”
程处默眯起眼,
“树砍的断面整齐,是人为的。”
话音刚落。
山坡上传来喊声: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呼啦啦涌出二三十号人。
个个蒙着脸,拿着刀枪棍棒。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扛着把鬼头刀。
“哟,车队不小啊。
把值钱的留下,人滚蛋。”
程处默瞬间就乐了:
“哎哟,碰上山大王了?
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黑脸大汉吼道,
“在襄州地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
李承干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处默。”
“在!”
“问问他们,谁派来的。”
程处默一愣:
“殿下,您怎么知道”
“你看他们拿的刀。”
李承干努努嘴,
“制式横刀,虽然故意磨花了徽记。
但刀形制是军中款式。
山匪用得起这个?”
程处默仔细一看,还真是。
“喂!”
他朝黑脸大汉喊道,
“你们是张家的人吧?
张永昌派你们来的?”
黑脸大汉脸色一变:
“胡、胡说八道!
老子是黑风寨的。”
“黑风寨?”
尉迟宝林咧嘴道,
“襄州地界,最大的土匪窝是青龙山。
哪来的黑风寨?
现编的吧?”
山匪们面面相觑。
露馅了。
李承干跳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到黑脸大汉面前。
“回去告诉张永昌。”
他声音平静,
“我李承干来襄州,是来当王爷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他想给我下马威?”
他顿了顿,
“还不够格。”
说完,转身回车。
“处默,宝林。”
“在!”
“清路。
挡路的,扔一边去。”
“得令!”
半刻钟后。
山路通了。
那二三十号“山匪”,全被捆成了粽子,扔在路边。
黑脸大汉鼻青脸肿,还在那大喊:
“你、你敢动张家的人?
张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程处默蹲下来,拍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张老爷。
就说襄州,换天了。”
车队重新上路。
苏婉从车窗往外看:
“殿下,这张家”
“跳梁小丑。”
李承干闭目养神,
“正好。
我正愁没借口动他。
他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