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把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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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边界,十里亭。

亭子外头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左边是襄州官员,以长史王朗为首,个个穿着官服,站得笔直。

右边是本地豪强,打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圆脸细眼,穿着锦缎袍子,手里还盘著俩核桃。

张永昌。

襄州张家家主,号称“张半城”。

王朗站在亭子里,时不时踮脚往官道那头看。

额头有些冒汗。

旁边的主簿小声问道:

“大人,郡王殿下真会走这条道?”

“驿报是这么说的。”

王朗擦了把汗,

“说是轻车简从,只十辆马车。”

“十辆?”

主簿瞪大眼,

“这这也太寒酸了吧?

当年齐王就藩,那可是三十辆大车,光装衣裳的就有五辆。”

王朗瞪他一眼:

“闭嘴。

郡王殿下不是齐王。”

正说著,官道那头扬起尘土。

“来了来了!”

有人喊道。

张永昌手里的核桃停了停,眯眼看去。

只见十辆马车,正朝着这边走来。

打头的车辕上坐着个黑脸汉子,正扯著嗓子唱山歌:

“嘿——山那边的妹子哟——”

“”

全场安静。

王朗嘴角抽了抽,赶紧整了整衣冠,迎上去。

车队停下。

李承干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一身月白常服,头发用木簪随便一束,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飘。

看着不像王爷,倒像是赶考的书生。

王朗愣了一瞬,赶紧躬身道:

“襄州长史王朗,恭迎郡王殿下!”

身后官员齐刷刷行礼:

“恭迎殿下——”

李承干摆摆手:

“免礼。

哪位是张永昌张老爷?”

张永昌本来还端著架子,被这么一点名,只得上前。

敷衍地拱了拱手:

“草民张永昌,见过郡王殿下。

殿下驾临襄州,真是蓬荜生辉。

只是襄州地方贫瘠,恐怠慢殿下。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李承干笑着说道:

“张老爷客气。

本王来襄州,是来治理地方的,不是来享福的。”

他顿了顿:

“对了,本王来时路上,听说襄州最近不太平?

有山匪劫掠商队?”

王朗赶紧接话道:

“回殿下,确有此事。

昨日北边官道,一队贩丝绸的商贾被劫,损失不小。

下官已派人去查,只是”

他瞥了张永昌一眼:

“山匪狡猾,一时还没线索。”

张永昌面不改色的说道:

“是啊,襄州地界山多林密,难免有宵小作祟。

殿下放心,草民已让家丁加强巡防,定保一方平安。”

李承干点点头:

“张老爷有心了。

不过剿匪安民,是官府的事。”

他转头吩咐道:

“秦山。”

一个精壮汉子从亲卫队里出列:

“末将在!”

“带你的人,去把那股山匪剿了。

记住”

李承干看着张永昌,微笑着继续说道:

“要活的头目。”

“得令!”

秦山一抱拳,点齐三十亲卫,翻身上马。

呼啦啦一阵风似的,往北边去了。

张永昌脸色微变:

“殿下,这是不是太急了?

山匪凶悍,万一伤了殿下亲卫”

“无妨。”

李承干摆摆手,

“本王的亲卫,剿几个山匪,还是够用的。”

他转身往亭子里走:

“诸位,咱们边喝茶边等。

想来用不了多久。”

王朗赶紧让人上茶。

张永昌坐在下首,手里的核桃越盘越快。

两个时辰后。

马蹄声如雷。

秦山回来了。

马队后头用绳子拴了一串人,个个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领头的那个更惨,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破布。

程处默一脸嬉笑的捅了下尉迟宝林。

这不就是刚才那倒霉催的劫道的傻子吗?

张永昌一看那人,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地上了。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那是他侄子。

张家旁支,张茂的堂弟,张彪。

秦山跳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匪徒三十七人,全数擒获!

缴获兵器三十余件,赃物若干。

请殿下发落!”

李承干放下茶盏:

“头目呢?”

秦山把张彪拎过来,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张彪“哇”一声哭出来:

“大伯!救我啊大伯!”

张永昌脸都绿了:

“你、你胡喊什么?

谁是你大伯?”

李承干看着张永昌问道:

“哦?张老爷不认识?”

“不、不认识!”

张永昌矢口否认,

“此人定是胡乱攀咬。”

张彪见张永昌竟然不管自己,瞬间急了:

“大伯!您不能这样啊!

是您让我带人扮山匪,试探新王爷的。

还说出了事您兜著”

“住口!”

张永昌猛地站起来吼道。

亭子里外,所有官员、豪强,全都一脸古怪的看着这边。

李承干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张彪面前:

“你说是张老爷指使的?”

“是!是!”

张彪拼命点头,

“兵器也是张家出的,都是军中制式刀。

大伯说,新王爷要是怂了,以后襄州还是张家说了算。

要是硬气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很好。”

李承干转身,看向张永昌:

“张老爷,你怎么说?”

张永昌汗如雨下的辩解道:

“殿、殿下,此人是污蔑。

草民对殿下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

李承干点点头:

“王长史。”

“下官在!”

“按《唐律》,指使为匪、劫掠商旅,该当何罪?”

王朗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首犯斩,从犯流三千里。

家产抄没,充入官库。”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张永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殿下!殿下饶命啊!

草民、草民是一时糊涂。

求殿下开恩!开恩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看向其他豪强。

希望有人帮他说句话。

可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家主们,此刻全都低下头。

装没看见。

李承干看着不停磕头的张永昌,沉默片刻。

然后开口道:

“首犯张彪,斩。

从犯三十余人,充作劳役,修官道赎罪。”

张永昌刚松一口气。

李承干又道:

“张永昌御下不严,纵容子弟为恶。

罚钱十万贯,赎罪。

此款用于襄州水利修建。

若再犯——”

他盯着张永昌:

“数罪并罚。”

十万贯?

张永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张家是有钱,可十万贯,也是大半家底了。

这简直是要了他半条命。

“殿下,这、这太重了。”

“重?”

李承干瞥了一眼张永昌说道,

“张老爷,本王已经法外开恩了。

若按律法,你此刻该在囚车里。”

他不再看张永昌,转身面向所有官员、豪强:

“诸位听好了。

本王来襄州,是为让百姓过好日子。

顺我者,共富贵。

本王会修水利、开商路、兴学堂,让大家赚得更多,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逆我者,依法严惩,绝无宽贷。

今日张家的例子,诸位都看到了。

望好自为之。”

说完,拂袖上车。

“进城。”

车队重新动起来。

经过张永昌身边时,车帘掀开一角。

李承干的声音飘出来:

“张老爷,十万贯。

三日之内,送到王府。

晚一日,加一万贯。”

张永昌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车队驶入襄州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城门口居然围了不少百姓。

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新王爷一来就把张家收拾了。”

“真的假的?张家可是地头蛇啊。”

“真的!我表哥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的。

张永昌跪在那儿磕头,头都磕破了。”

“太好了!张家这些年欺行霸市,早该有人治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王爷来了!”

百姓们齐刷刷看过来。

李承干掀开车帘,朝外挥了挥手。

“殿下万福——”

有人带头喊了起来。

稀稀拉拉,渐渐连成一片。

苏婉在车里看着,轻声道:

“殿下,他们欢迎您呢。”

李承干点头道:

“这才刚开始。”

襄州王府在城东。

说是王府,其实就是个三进宅子,前衙后宅。

墙皮有些脱落,院里的树也半枯了。

刘不仁看得直皱眉:

“这也太简陋了。

殿下,老奴这就让人修整”

“不用。”

李承干摆摆手,

“能住就行。

钱省下来,修水利。”

他走到后院,登上一座小楼。

楼不高,但能看见大半襄州城。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远处汉水如带,蜿蜒南去。

程处默、尉迟宝林、苏婉都跟了上来。

李承干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缓缓道: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起点。”

他转身看向众人:

“处默,你带人整编府兵。

按《新军操典》练。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兵。”

“宝林,你去码头。

摸清所有商路、货流、码头帮派。

我要襄州码头,三个月内焕然一新。”

“婉儿。”

苏婉抬头看向他。

“书院的事,交给你。

选址、聘先生、招学生,你来定。

钱不够,跟我说。”

苏婉重重点头:

“嗯!”

李承干最后望向长安方向。

眼神深邃。

长安的棋局,暂告段落。

襄州的棋局刚刚开始。

可是世事无常,很多时候事情总是会按照不可测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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