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万万不可!”
寇准第一个抢先出来阻止,“北城城头乃两军交锋之要害,矢石无眼,太过凶险。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将士们知晓陛下亲临北城,士气已然大振,何必亲身涉险?”
李继隆也紧随其后:
“陛下,寇相所言极是。
北城城墙连日遭辽军猛攻,多处仍在修补,城头之上流矢往来,实在太过危险。万请陛下留于城内行宫坐镇!”
石保吉、高琼等将领也纷纷附和:
“官家,您在城中坐镇,便是三军胆魄!末将等必以死守城,断不容辽狗伤及陛下分毫!”
众人虽说有理,但赵恒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话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人说说,能比得上自己亲眼所见吗?朕,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见——”
他目光扫过众人,“大宋天子,就站在北城的城头,与他们同在!”
说罢,赵恒大手一挥:
“来人,为朕著甲!”
内侍很快捧来一套特制的铠甲——
这是宫内巧匠专为御驾亲征所制的“细鳞山文甲”。
选用了上好的精铁锻造,甲片小巧玲珑,以细密的铜丝串联而成,层层叠叠如鱼鳞排布。
甲身主体为玄色,胸前正中缀著一块圆形护心镜,上面镌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
著甲完毕,赵恒挂上配剑:
“出发!”
一行人簇拥著皇帝,离开白虎节堂,穿过北城内的营区和街道,径直往北面城墙行去。
此时的北城,早已实行军管,寻常百姓或已南渡,或散向周边村落。街上往来皆是顶盔贯甲的军士,或运送守城器械、伤员的民夫。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血腥和一种紧张的肃杀之气。
赵恒一身金饰龙纹甲胄,在亲军卫队的护卫下缓步行进,立刻吸引了所有军民的目光。
起初是惊愕,随即辨认出来后,人群中开始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欢呼。
“是官家!官家来了!”
“官家万岁!”
“陛下亲临北城了!”
声浪由近及远,在整个北城回荡。
许多人丢下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跪伏在道路两旁,眼中充满了激动与不可置信。
赵恒停下脚步,抬手虚扶:
“诸位将士、乡亲们,平身吧!”
前世作为董事长,他深谙“下基层”的精髓——
此刻最重要的绝非指手画脚,而是展现存在,稳定人心,凝聚士气。
一个气定神闲的皇上,在这纷乱危城之中,就是无可比拟的信心和力量!
通往城头的马道坡度不陡,但赵恒才走了一半,便已喘如老牛。
这身体虚得真是不像话
他在心里边吐槽,边下定日后往死里操自己的决心。
城头景象,豁然开朗,也更显触目惊心。
战争的残酷和惨烈,用血与火纪录在城墙上——
墙面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坑洼,是辽军投石车砸出的痕迹,一些地段用砖石木料进行了仓促的修补,仍显脆弱;
垛口处堆放著滚木、礌石,以及烧得滚沸的金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墙根下,甚至还能看到未能完全清洗掉的黑褐色血污
赵恒的出现,让这段城墙瞬间沸腾起来。
在将领的喝令下,士兵们纷纷跪倒行礼,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众将士平身!”
赵恒压着喘,让声音尽量平稳洪亮。
他并未先去查看敌情或防御工事,而是走向最近的一名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士卒,和声问道: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那少年没想到皇帝会亲自问话,激动得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回道:
“回,回官家,小小的叫王三才,十…十八了,开封人士!”
赵恒点了点头:
“家中还有何人?”
“还…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
赵恒看着他,倒想起了自己当初带新兵连时,有个小家伙也是这般年纪和模样:
“这天寒地冻的,身上冬衣可还暖和?炭薪可还够用?”
王三才眼圈瞬间就红了:
“回官家,暖…暖和!炭…炭够用!小的…小的愿为官家死战!”
他周围的其他士兵也无不面露感动之色。
皇帝能亲临险境已属难得,竟还如此关怀他们这些底层士卒的冷暖饱饥,这是闻所未闻的恩遇。
接着,赵恒又走到一名正在操作床子弩的军头:
“你叫什么名字?从军多久了?”
那人连忙跪地行礼:
“回陛下,末将叫张瑰,从军八年了。”
“好名字。”
赵恒微微一笑,“操作这床子弩,辛苦吗?”
张瑰道:
“回陛下,不辛苦!
能为陛下守城,能保家乡平安,小人就算拼了性命也愿意!”
“说得好!”
赵恒心中微动。
他站上一级台阶,把城墙上将士们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赵恒扫过面前众人,朗声道:
“将士们!辽军背信弃义,大举南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致使我大宋百姓流离失所,家园被毁!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我大宋将士英勇无畏,死守澶州,让他们寸步难行!”
他逐渐提高音量:
“朕知道,面对城外二十万豺狼,你们守得很苦,打得很好!
你们都是我大宋的脊梁,是朕的好儿郎!
或许有人心里在问,我们还要守多久?援军何时能到?”
赵恒话锋一转:
“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王超将军已然领命,十万定州大军正在辽军后方袭扰其粮道,猛攻其侧翼!”
此言一出,城上顿时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万岁!”
“王将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唯有知悉内情的寇准、李继隆、高琼等人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却也只能强颜欢笑,默认了这个说法。
赵恒继续高声道:
“辽军如今已是腹背受敌,粮草不济,军心涣散!
只要我们再坚守些许时日,待王超将军大军赶到,便是我们内外夹击,必能将这二十万辽狗,全数歼灭于黄河之畔!
尔等,皆是我大宋的英雄!
青史之上,必当彪炳千秋!”
城头上的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情绪激动不已,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喊: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待欢呼声稍歇,赵恒再次开口:
“凡守城将士,无论官兵,待退敌之后,人人赏钱二十贯,绢五匹!
若有斩获立功者,按军功另行厚赏,绝不吝啬!
阵亡者,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恩养!”
当过领导的他深知,不是不能跟手下人谈理想,而是不能让手下人饿著肚子谈理想。
果然,这实实在在的承诺,比之前所有的话语加起来效果更为猛烈。
整座城墙彻底沸腾了,将士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山呼海啸般喊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
“大宋万岁!”
然而与之相反,站在赵恒身后的陈尧叟、冯拯等负责度支财政的文官,脸色却是一片铁青。
要知道,如今一个班直指挥使月俸也才十贯!
皇帝这金口一开,估计三司使丁谓头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