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挞凛怒喝道:
“徐河之战不过是一时疏忽,今日我二十万大军压境,澶州指日可破,到时候定要将你擒回辽国,让你受尽屈辱!”
“屈辱?”
赵恒嗤笑一声,“萧挞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本是萧氏旁支,若非沾了萧太后的光,岂能爬到今日的位置?
论战功,你不如耶律斜轸;论谋略,你不及韩德让。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若不是萧太后偏袒,你不过是个平庸之辈!
如今你率大军南侵,久攻澶州不下,粮草日渐匮乏,后路又有我大宋定州大军虎视眈眈。
若此战落败,且看看你家太后还会不会护着你这条落水狗?”
这番话字字诛心,萧挞凛听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赵恒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毒针一样扎在他的痛处。
他的权势确实与后族身份密不可分,而此战若真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国内政敌必然群起攻之,后果不堪设想。
“赵恒!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萧挞凛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要是能攀上城头,他恨不得一刀把赵恒剁成八块。但眼下斗嘴皮子,八个他捆在一起都不是赵恒对手。
他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就要拨马回营,懒得在这必输的“战场”上纠缠。
见萧挞凛要走,赵恒倒着急起来了。
这一急,就生智,他扯著嗓子大喊:
“萧大将军,这么急着赶回去,是打算找你家太后哭鼻子吗?”
这一喊,城头哄堂大笑。
笑声硬生生地拉住萧挞凛的马蹄。
见到奏效,赵恒再接再厉:
“可惜啊,你家萧太后的一颗心全放在了韩德让身上,对他可是言听计从,又哪会有空理你?
你不如弃暗投明,过来我大宋,或许朕还会赏你个内侍省供奉做做。
这一回,城头的笑声简直是要拆天了!
同样,萧挞凛的怒火也快要顶天了!
君辱臣死,更何况是在几万人众目睽睽之下?!
萧挞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恨不得立刻飞上城头将赵恒碎尸万段!
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自觉地连连催动战马,又向前逼近了数十步,直到距离城墙已不足四百步:
“赵恒小儿!安敢如此辱我主!本帅必亲擒汝,挫骨扬灰”
身旁的副将截住马头,低声提醒:
“统军,小心城头床子弩!”
萧挞凛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烦躁。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等笨重废物,想要射中本帅,无异于石炮击蚊,痴心妄想!”
此刻,澶州城头。
张瑰全身上下,在大冬日里都被汗水浸透了。
弩床上那支长达三尺五寸的巨大箭矢,已经躺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可他却始终未能落锤。
李继隆站在他身旁,急得额头冒汗:
“张瑰,你还等什么?!莫要错失良机!”
赵恒微微抬手,阻止了催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心的力量传入张瑰耳中:
“沉住气。朕信你。”
萧挞凛骂够了,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勒转马头,就要率军回营,准备今夜的攻城之战。
就在他的战马刚刚调转方向,前蹄离地的一刹那——
张瑰猛地咬牙,双手狠狠砸下击发锤!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震响!
三弓八牛之力瞬间释放,一道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目标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萧挞凛刚转过半个身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死亡阴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噗嗤!”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萧挞凛的半个头颅消失了,鲜血、脑浆混合著碎骨喷溅而出!
剩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咚”的一声,重重栽落马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住了。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风停了,就连黄河的水也静止了
城上城下,宋军辽军,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具没了半个头颅的尸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中,中了!射中了!”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城头之上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万岁!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李继隆最先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反应过来:
“快!骑兵准备!抢回萧挞凛尸首!”
“且慢。”
赵恒朝城下扬了扬下巴,“已经晚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辽军轻骑已然反应过来。几名亲兵迅速翻身下马,抱起萧挞凛的尸首,其余人则结成阵型,策马向辽军大营疾驰而去。
赵恒拍了拍依旧愣神的张瑰肩膀,赞道:
“做得好!一箭定乾坤!此战,汝为首功!”
张瑰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地:
“全全赖陛下洪福!末将幸不辱命!”
赵恒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在依旧沸腾的欢呼声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城墙。
周围的将官和大臣们仍沉浸在击杀敌军大将的狂喜之中。
高琼看着赵恒离去的背影,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对身旁的寇准感慨道:
“寇相,看见没?果决机敏,临危不乱,胜而不骄,真乃大将之风!
有此天子,实乃皇宋之幸啊!”
寇准却没有附和,只是紧锁眉头,望着辽军大营的方向,神色凝重。
辽军大营。
“你再说一遍!”
南院大王耶律奴瓜,揪住萧挞凛副将的衣领,将跪着的他整个拔起。
“那,那宋国皇帝说,说太后和韩相公有,有那个”
那副将嘴皮子还在哆嗦,“将军见他辱及太后,气急攻心,催马上前理论。谁料,料正中那宋人的奸计,被八牛弩一箭射中!”
“混账!”
耶律奴瓜一巴掌抽翻那副将,转头望向萧太后,“太后,那狗皇帝竟敢辱及您的声誉,我们”
而身为皇帝的耶律隆绪则抢先拦在前面:
“母后,因怒兴兵乃是兵家大忌!”
萧太后拭了拭哭红的眼睛,随手将丝绢扔进火盆里。
“你们先出去。”
她挥挥手,遣散账内怒气冲冲的众将领,然后再把耶律隆绪叫到跟前。
“皇上,吾知道你的心思,但眼下却非议和的好时机。
宋人这是在羞辱我,同样也是在羞辱你和大辽!他们之所以如此放肆无忌,无非是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甚至还抱着能赢的妄想!
等我们打掉他们的妄念,那还是坐下来谈和约的时候。”
耶律隆绪还是有些担忧:
“可现在我军深入腹地,眼见风雪将至,这天时地利皆不在我,再打下去,恐怕”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大宋的皇帝,除了嘴皮子硬,其他都是软的。说不定,他打心底比你还乱呢。抽两记响亮的耳光,他自然就会清醒了。”
萧太后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说累了,揉着额角挥挥手,“下去做准备吧。”
耶律隆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叉手:
“儿臣领命。”
是夜,辽军强攻。
数以千计的辽军步兵,扛着厚重的木板、云梯,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如同蚂蚁般朝着城墙涌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城下倾泻而上,压制着城头的守军。
更有数十架如同移动小屋般的“洞屋”车,在士兵的推动下,缓缓靠近城墙,意图让工兵在其掩护下挖掘墙根,或直接搭上城头。
“放箭!压制敌军弓手!”
“滚木!礌石!给我砸!”
“金汁!烧滚了浇下去!”
城头上,李继隆、石保吉等将领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士兵们凭借著垛口的掩护,奋力还击。
床子弩不时发出咆哮,将试图靠近的洞屋车或密集的敌军阵型射穿;
滚木礌石沿着城墙斜面轰然落下,砸得下方敌军骨断筋折,惨叫声不绝于耳;
烧得滚烫的金汁(混合了毒物的粪水)倾泻而下,中者无不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哀嚎。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给原本老神在在地等著辽人派使者来和谈的赵恒,来了当头一棒:
不是说萧太后悲伤过度,辍朝五日,然后罢兵的吗?
咋地就不按剧本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