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目光在李继隆和高琼脸上扫过:
“既已定策,事不宜迟。李将军,高老将军,烦请二位立刻去挑选人手马匹,要绝对忠诚可靠,精于骑射,熟悉河北地理者。
记住,此事需绝对机密,除在场之人及选定护卫外,不得泄露分毫。”
李继隆闻言,立刻抱拳:
“陛下,定州之行凶险难测,臣请命,愿随陛下同行,护卫周全!”
“不可。”
赵恒毫不犹豫地否决,“平章,你是澶州北城防务总指挥,如今辽军攻城正急,城防一刻也离不开你。
你若随朕离去,一旦消息走漏,军心必乱,澶州危矣!
你守住这里,便是守住了朕的后路,守住了大宋的根基,此功比随朕去定州更重。”
李继隆张了张嘴,还想再争,但看到赵恒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重重一抱拳:
“臣遵旨!”
这时,一旁的高琼也踏前一步:
“陛下!老臣请命随行!”
赵恒刚要开口拒绝,高琼便抢先道:
“陛下莫要嫌臣年迈!臣虽年届七旬,一顿仍能食米三升、肉二斤,不输昔日廉颇!”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前的铠甲,“老臣出身行伍,蒙太祖皇帝简拔于卒伍,随太宗皇帝征伐四方,历经百战,身上这数十处伤疤,皆是皇宋恩遇!
如今,陛下乘太祖、太宗之遗风,欲成就不世之功!老臣恳请陛下,允臣追随左右,让臣这把老骨头,也能有幸护卫第三位皇帝出征,纵死无憾!”
说罢,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姿态决绝。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殿内一时寂静
高琼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三朝老臣对赵宋皇室、对眼前这位展现出非凡魄力新君的忠诚与期盼,表露无遗。
寇准沉吟片刻,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官家,高老将军所言,拳拳之心,可昭日月。
且臣以为,老将军随行,确有其必要。
定州大阵,皆是王超多年带出来的兵,多为边军悍卒,骄横难制。
万一臣是说万一,那王超真有异心,或阳奉阴违到了极致,需要行非常之事,有高老将军这等宿将在旁,一则可护陛下安危,二则若真需拿下王超,高将军亦可凭借威望与经验,稳住定州军心,避免生乱。
此去定州,非高将军不可!”
赵恒听着寇准的分析,再看向跪地不起、神情决然的高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斩断。
他知道寇准所言非虚,王超拥兵自重,绝非易与之辈,此行确实需要一位能镇住场面的宿将。
高琼的豪情与忠勇,也让他动容。
他上前双手扶起高琼:
“老将军请起!是朕虑事不周了。
有此肱骨老臣相伴,朕心甚安!此行,就劳烦老将军了。”
高琼闻言,大喜过望:
“臣,高琼,领旨!必竭尽残年,护陛下周全!”
赵恒再次看向李继隆:
“李将军,澶州城,朕就托付给你和寇相公了!无论如何,必须守住!”
“臣,万死不辞!”
李继隆与寇准齐声应道。
李继隆办事极为干练高效,不过半天,一切便已准备就绪。
行宫旁一处僻静院落内,二十名精锐骑士肃立待命。
这些人个个眼神锐利,身形彪悍,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这二十人中,一半是从开封跟随赵恒御驾亲征的禁军,分别来自捧日军与天武军。
这两支皆是北宋禁军上四军之一,士兵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夫,弓马娴熟,忠心耿耿;
另外一半,则是澶州本地驻军的老兵,选自龙卫军与神勇军。
他们久守河北,熟悉北方地形与辽军战法,经验极为丰富。
让赵恒略感意外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日在城头一箭射杀萧挞凛的张瑰,背上挎著一张大弓,腰悬箭壶。
见赵恒目光望来,张瑰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憨厚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陛下,末将祖上三代都是猎户,自小在太行山东麓与河北平原之间奔走,澶州到定州一带的地形,末将闭着眼睛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李将军挑人问谁熟悉路径,末将就自荐了。”
赵恒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好!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你是朕的福将,昨日刚立下擎天之功,今日又来为朕引路。希望此行,你同样能给朕带来好运!”
张瑰激动得脸色涨红,大声道:
“末将定不负陛下信赖!”
众人,包括赵恒和高琼全部开始换上轻甲。
这是骑兵专用的“轻捷乌锤甲”。
与步兵的重甲不同,它以熟牛皮为底,上面缀以细密的薄精铁片,甲片呈鱼鳞状排列,用铜丝串联,轻便灵活,又能护住胸、背、肩、腰等要害。
头盔是“范阳盔”,以精铁打造,形制简约,仅护住头顶与面颊两侧,重量不足三斤,不会影响骑乘时的灵活性。
甲是好甲,马是好马。
全是从军中精选的河曲马,身形高大,耐力惊人,速度快捷,是北宋骑兵的首选坐骑。
马背上配备了简单的草料袋和水囊,足以支撑数日急行
为避免目标过大,他们并未配备过多的驮马辎重,而是严格按照一人双马的标准配置。
就在赵恒检视队伍之时,城外辽军攻城的喧嚣声再次传来——
喊杀声、撞击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预示著澶州攻防战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那疯狂的气势,仿佛不将澶州城碾碎誓不罢休!
这如同为此行敲响的战鼓,更像是一道最好的掩护
激烈的攻城战持续了一整天。
直到第二天清晨,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鏖战了一天一夜的辽军才显露出疲态,攻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战场上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就在这黎明将至未至,天色最为朦胧的时刻,澶州城的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赵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澶州北城城墙,猛地一拉缰绳:
“出发!”
张瑰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身后,赵恒、高琼以及其余精锐骑士,如同鬼魅般依次掠出,迅速融入了城外浓重的晨雾之中。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