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瑰的示警刚落不久,一条火把长龙便从东南面闯入视线。
从火把数看,来人约摸二十骑。
“是辽人。”
高琼低声道,“看方向,他们是往北回大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若放其归去便是。”
赵恒微微点头。
高琼所言是老成持重之见。他们此行重任在身,确实不该节外生枝。
可就在这时,一名将士低呼一声:
“官家,您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开始路过的那小村落方向,腾起橘红色火光!
所有人瞬间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路以来所见所闻而积累的怒火,此刻在赵恒胸腔里猛地炸开了!
“子弟兵”这个刻入灵魂的钢印,此时战胜了身为皇帝应有的“理性”。
他咬牙道:
“一个也别放回去。”
身旁的将士们闻言,眼睛瞬间燃起火来。
“陛下!万万不可!”
高琼一把抓住赵恒的臂甲,急道,“此去定州事关重大,若在此暴露行踪,岂不前功尽弃,因小失大?”
“朕意已决,执行便是。况且”
赵恒语气冰冷,“全杀了,不就不会暴露行踪了吗?”
高琼看着赵恒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望了望远处村落熊熊燃烧的火焰,最终,他牙关一咬,不再劝阻:
“既如此,请陛下允老臣指挥此次伏击!陛下万金之躯,绝不能亲身涉险!”
“不!”
赵恒观察过地形,“老将军善阵战,这种小股偷袭伏击,朕略有心得。
他前世作为尖刀连连长,渗透、侦察、小规模突击、伏击打援是看家本领。
虽然时代不同,武器迥异,但战术思想的核心——隐蔽、突然、集中优势火力打击要害——却是相通的。
时间紧迫,三言两语匆匆布置完,众人刚进入位置,辽人的马蹄声就已经赶到。
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黑夜里,火把下的辽军清晰得如同活靶子。
忽然,冲在最前头的那匹马不知是踩了坑还是绊了索,一个失前蹄,前扑栽倒!
这辽军骑兵技术果然了得,后面十几人瞬间就把马控住,并没有像骨牌一样接连扑倒。
可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夜空中响起一声夜枭啼鸣!
“嘣!嘣!嘣!”
黑暗处,利箭射出。
惨叫声骤然划破夜空!
五名辽兵应声落马。
“敌袭!有埋伏!”
剩余的辽兵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地叫喊著,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他们刚把马头拨转,反方向的身后,又是一排箭射出。
箭到,人倒。
“在哪里?!”
“宋狗在哪里?!”
辽军一边叫骂着,一边慌乱地四下搜敌。
有些反应快的,赶紧把手中火把扔下。
但他们还是慢了,因为第三拨箭已经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马背上还直些的,就只剩两人了。
那两名辽兵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要往回撤。
要是让他们跑掉,今晚不但功亏一篑,还很可能让整个前往定州的计划泡汤!
可辽骑还没来得及撒腿发力,后路的草丛中突然跃出数道黑影。
其中几人手上的长枪直接往军马身上一扎——马儿吃疼弹起,瞬间把上面的骑手掀翻在地。
落地的辽军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人一脚踏住,两把钢刀直接顺着领甲插了进去。
随着最后一人不再动弹——战斗结束。
柏树林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和尚未死透者的微弱呻吟,旋即也被补刀声终结。
确认再无威胁后,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呼。
他们看向赵恒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佩。
“陛下威武!”
“官家神机妙算!”
“全歼辽狗二十骑!痛快!”
不到十息,二十人,无一漏网
有这样的战果,天时地利固然重要,但赵恒的快速布置和选位。才是定音的一锤。
短暂庆祝后,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很快,就有了发现。
“陛下,辽狗看来是把前面那村子的粮食全搜刮干净了。连这玩意都没放过。”
孙大河拿起一块黑黄色的饼状物,“这是‘糜子饼’,苦哈哈们实在是没吃的了,才会用水泡软了糊口的东西。”
张瑰在几匹辽军战马身上摸了又摸,回来禀告道:
“陛下,这些辽狗的马,膘情很差。看样子,好久没吃顿饱的了。”
赵恒和高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辽军缺粮了!
而且缺得很厉害!
否则,他们也不会把“打草谷”的范围延伸到离澶州主战场如此之远的地方,而且来回得这么急。
一番忙碌,收拾好尸体和马匹,已是临近拂晓。
一行人又回到了那小村落。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道路上、院落里、残破的住屋门口,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全部的人,无论男女,不分老少,全被辽军屠杀殆尽。
鲜血浸透了土地,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长矛钉在了门板上;几位老人相互依偎著死在了墙根;试图反抗的青壮男子,尸体被砍得破碎
众将士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无不双目喷火,牙齿咬碎。
“搜索全村,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高琼沉声下令。
将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翻查著每一处角落。
然而,希望很快破灭。
“将军,东头没有活口!”
“西边也没有!”
“水井里塞满了尸体”
赵恒沉默片刻后,下令将村民们的尸体都收敛到一间屋里,然后点火焚烧。
虽然不能让他们入土为安,但至少不用曝尸荒野,成了野狼乌鸦的口粮。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为这些惨死的子民所做的事情了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住屋,也吞噬了那些无辜的亡魂。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每一位将士写满仇恨与坚毅的脸庞。
赵恒翻身上马,勒转马头,不再看那熊熊燃烧的烈焰,目光投向西北定州的方向:
“将士们,辽军已是强弩之末,缺粮少草,不堪一击!
眼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赴定州,调集大军,截断后路,让辽狗——”
他顿了顿,拔剑出鞘,“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众将士同样拔剑立誓,声浪冲破云霄。
“出发!”
赵恒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身后,二十余骑如同复仇的怒火,向着定州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