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见(1 / 1)

两日后,定州大营。看书屋 冕沸阅读

中军大帐里炭火熊熊。

赵恒已换上一身绛纱袍,头戴折上巾,虽面容仍带疲惫,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他端坐主位,高琼侍立左侧,王超则垂手立于右侧下首。

忽然,帐外响起一阵甲叶碰撞的脆响与马蹄声交织。

掀帘进帐的是一个年约五旬、面白无须的将领。

他一见主位上的赵恒,浑身剧震!

“官家?!”

他失声叫道,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臣秦翰,叩见陛下!”

声音竟已哽咽。

赵恒起身,上前双手扶起:

“秦卿快请起。”

秦翰却不肯起,反而重重叩了三个头,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他眼眶泛红,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竟亲临定州!老臣老臣”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太祖、太宗皇帝在天有灵,得见陛下如此,定当开怀!大宋幸哉!”

这位秦翰,字仲文,开封人。

他并非寻常武将,而是内侍出身。自太祖时入宫,太宗朝便投身军旅,四十余年间历经大小战事无数。

从太平兴国四年随崔彦进北伐契丹,斩获万余,到咸平二年任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监,随傅潜抵御辽军,再到后来平定益州叛乱、安抚西北羌部,身中流矢仍不退却,五战五捷。咸鱼墈书 首发

他不仅勇毅过人,更善谋略,团结将帅,四十九次负伤却从未居功揽权,是北宋宦官中难得的军事奇才。

此次辽军南侵,他先是赴澶州与魏府主持军事,被特许便宜行事,后又调任邢洺路钤辖,又奉诏兼任驾前西面排阵钤辖,主管大阵防务。

抵达定州前,他正率部在莫州与邢州之间辗转,袭扰辽军侧翼,加固城防,盔甲不卸坚守七十余日,直至接到赵恒手谕,才星夜突围赶来。

赵恒温言道:

“秦卿且稍坐,待诸将齐至,再共议大事。”

秦翰抹去眼泪,连声称是,退至一旁坐下,目光却始终不离赵恒。

不多时,又有一将入帐。

此人身形魁梧,年约四旬,面庞棱角分明,眉宇间一抹风霜之色:

“臣,莫州知州、防御使李延渥,叩见陛下!”

李延渥,并州人,出身将门,其父李进卿是太祖朝名将。

他自幼习得兵法,累迁至瀛州部署。

此次辽军南侵,数十万大军猛攻瀛州,连攻十余日,箭矢如雨点般密集,城上的楼橹全被摧毁,城墙也多处坍塌。

李延渥率城中军民拼死抵抗,昼夜不懈,甚至亲自登城督战,手刃数名登城辽兵,最终击退辽军,斩获三万余级,成功守住了这座河北重镇。

此刻他所率的瀛州守军虽折损两千余人,但余下七千将士皆是精锐,仍牢牢扼守瀛州,牵制着辽军东路兵力,使其无法全力支援澶州。

这次接到手谕后,李延渥将防务暂交副手,亲率十余精骑,昼伏夜出,穿越辽军层层哨探,方抵定州。

赵恒将他扶起,关心道:

“李卿伤势如何?瀛州之战辛苦你了。”

“谢陛下关怀,皮肉伤而已,不碍战事。”

李延渥笑着拍拍胸脯,“瀛州城防已加固完毕,辽军虽屡有袭扰,皆被臣击退,如今城中粮草充足,可保无虞。”

赵恒让他入座,又陆续接见了几位赶来的将领。

接下来入帐的,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将。

他须发已见花白,但步履稳健,目光如鹰:

“臣,石普,叩见陛下!”

石普本是幽州人,徙居太原,其父曾侍奉太宗于晋邸,他十岁便入邸中,以谨信见宠。

成年后屡立战功,平定西川李顺叛乱时,他任先锋,诛斩贼首,后又在西北抗击羌人,追杀叛酋乜羽。

契丹犯边后,他历任保州兵马钤辖、北面行营押策先锋,与辽军战于廉良城、长城口,俘获甚众,后调任莫州总管,统兵一万驻守莫州,与宁边军孙全照形成掎角之势,扼守辽军东路退路 。

此番辽军南下,石普率部游击,袭扰辽军粮道,虽斩获不多,却也令辽军不胜其扰。

“石卿家游击敌后,辛苦了。”

赵恒道。

石普却面露愧色:

“臣无能,未能断敌粮道,亦未能解澶州之围,死罪!”

“卿已尽力。”

赵恒安抚道,“待诸军汇集,自有破敌之时。”

最后入帐的一将,约三十余岁年纪,面容俊朗,虽经风霜却不减英气。

“臣,保州防御使、知安肃军杨延昭,叩见陛下!”

帐中众人闻此姓名,皆侧目而视。

杨延昭,麟州人。其父便是大名鼎鼎的杨业,人称“杨老令公”。雍熙北伐时于陈家谷力战被俘,绝食殉国。

杨业死后,太宗怜其忠烈,授杨延昭为供奉官,令其承继父志。

杨延昭少年时便随父征战,深得杨业兵法真传。杨业曾言:“此儿类我”。

后杨延昭出镇边关,历任保州、安肃军等地。

咸平三年,辽军攻保州,杨延昭率军夜袭辽营,斩首数百,辽军为之胆寒,呼其为“杨六郎”。(赵恒也是穿越过来才知道,杨延昭实为杨业长子,而不是演义小说里的第六子。)

此番辽军南下,杨延昭所部驻安肃军,地处定州与澶州之间。

他屡率轻骑出击,袭杀辽军游骑哨探,保得一方通路未绝。赵恒一行能顺利抵达定州,亦有杨延昭之功。

“杨卿家虎父无犬子。”

赵恒看着这位名将之后,心中亦生敬意,“杨老令公在天之灵,见卿如此,必感欣慰。”

杨延昭却神色肃然:

“家父殉国,臣唯以杀辽雪耻为念。今陛下亲征,臣请为前锋,必破辽军,以告先父在天之灵!”

帐中诸将闻言,皆为之动容。

至此,定州周边主要将领已汇聚一堂。

见礼已毕,赵恒示意众人落座。

王超起身,朝赵恒一拱手:

“陛下,诸将已至,容臣先陈当前敌我兵力态势之要害。”

赵恒颔首。

王超走到巨幅河北舆图前。

可一路很过去的诸多眼神里头,不少是冰冷的,或有不屑,或有轻视,甚至有些是恼恨。

然而,王超一律熟视无睹,手执木鞭先点澶州,而后划开:

“陛下,诸位,今日军议,先明敌我兵力与兵种虚实,再谋破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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