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昭令旗一挥:
“停止追击!清理战场,清点粮车!”
这一战歼灭辽军骑兵两百,步兵四百余,缴获完好粮车二百八十余辆。
宋军自身伤亡不足百人,可谓大捷!
副将兴冲冲来报:
“杨防御使,粮车里大多是粟米、豆料,还有部分草料。粗略估算,不下六千石!”
杨延昭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缩在车旁、面黄肌瘦的民夫。
约五六百民夫,个个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带着鞭痕。
他们惊恐地看着宋军,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命运。有人已经开始磕头求饶。
杨延昭策马上前,朗声道:
“诸位乡邻,某乃大宋保州防御使杨延昭。辽狗已被击溃,你们自由了。”
民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杨延昭又下令道:
“传令,每车卸下些粮食,分与他们。每人粟米一斗,豆料半斗,足够走到安全之地了。”
副将闻言大惊,劝阻道:
“防御使,不可啊!
这些粮食分给民夫,他们若被辽军抓住,粮食会被搜走。万一朝中有人存心作梗,会被弹劾资敌的!”
杨延昭看了他一眼:
“那你让他们如何活命?这冰天雪地,两手空空地放他们走,这与让他们送死何异?”
“可是”
“没有可是。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杨延昭打断他,“辽军若要抓他们,有无粮食都会抓。
但有这点粮食在手,万一真被抓了,或许还能换条命;若一点粮食没有,辽狗恼怒之下,可能当场就杀了。”
说著,他走向等待分粮的民夫大声道:
“各位乡邻,陛下已出开封,御驾亲征,眼下正和辽狗大部队在澶州城下厮杀。
大宋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大军很快就能将辽狗赶跑,我们都能回家!”
“陛下?!是皇帝陛下吗?”
“皇上带兵来救我们了?”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陛下万岁!大宋万岁!”
民夫们得到杨延昭再三确定后,终于信了,顿时哭声一片,纷纷面南而跪,磕头谢恩。
分发完给民夫后,杨延昭令道:
“剩余粮食,全部烧掉。一粒也不留给辽狗!”
士兵们将火把扔上粮车。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顷刻间二百八十辆粮车化作冲天火海,黑烟滚滚直上云霄。
“回师。”
杨延昭率先调转马头。
夕阳西下,将宋军骑兵的身影拉得很长。
身后,粮车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
澶州城。
寇准在城头,监督著民夫利用这难得的喘息时间,加固城防。
他官袍脏兮兮,胡子乱糟糟,一双眼数日未眠血丝横遍。
一边四下巡视督促,寇准一边不时朝城外张望,直至看到一支十数人的骑队自辽营偏门出,往澶州西门而来,便立马丢下手头工作,掀起袍脚,急匆匆地下了城楼。
等赶到行在时,推门而入,看到曹利用正坐在交椅上,一脸风霜和惊怕。
而陈尧叟则是很贴心地给他倒上热茶。
“寇相公。”
曹利用正想起身行礼,却被寇准一手按住。
“用之辛苦了。来,说说谈得如何?”
曹利用放下茶盏,将辽营中最后的交锋一五一十道出。
言罢,堂内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映得三人脸色明暗不定。
半晌,陈尧叟猛地站起,在堂内疾走两步,又顿住脚,转头瞪着曹利用:
“两万石?!曹用之,你你当时怎么就应下了?!
如今城中粮草满打满算不过三万石,这还是省了又省、算了又算,连守军口粮都减了又减才攒下的!
若真给出去两万石,剩下的够城中军民吃几日?三日?五日?”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
“到那时,辽军根本不用攻城,只消围而不打,饿也能把澶州城饿垮!
你这答应的是什么?是催命符!是亡城之约!”
曹利用被说得面色发白,却无言辩驳。
“好了!”
寇准一声低喝止住了陈尧叟得抱怨,“唐夫兄,少安毋躁。用之当时处置,并无大错。
两害相权取其轻,稳住萧太后一时,便是为澶州多争一时喘息之机。至于明日之粮”
寇准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堂中三人都心知肚明——无粮可交。
陈尧叟颓然坐回椅中,话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皇上皇上已经出去七八日了,定州距此不过三百里,为何至今音讯全无?会不会”
“陈唐夫!”
寇准厉声打断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慎言!陛下乃真龙天子,吉人自有天相,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
陈尧叟被他一喝,顿时噤声,但脸上忧色未减。
寇准缓声道:
“定州与澶州之间,辽骑密布,哨探如林。就算陛下平安抵达,调兵遣将也需时日。消息传递,更要穿越层层险阻,岂是易事?
你我在此,守好澶州,静待佳音便是。”
他这话不知是说给陈尧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就在此时——
“砰!”
堂门被人猛地推开!
李继隆大踏步闯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三位相公,定州来消息了!”
三人齐齐起身!
李继隆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枚沾著血迹的蜡丸:
“信使刚刚抵达,被辽军侦骑追杀至城下,身上中了两箭,幸得城头守军放下吊篮救起!”
寇准几乎是用抢的,一把抓过蜡丸,用力捏开。
里头藏着的是卷成小筒的薄绢。
他急急展开,就著烛火一目十行看去。
看着看着,他紧绷的面容渐渐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最后竟仰天大笑:
“好!好!好!”
陈尧叟急得抓耳挠腮:
“到底如何?你快说啊!”
寇准却不答,将薄绢随手塞给他,转身拍了拍曹利用的肩膀:
“用之,放心,你不用去北地放羊了。”
曹利用一怔,尚未反应过来。陈尧叟已经一边笑着一边将薄绢递过来:
曹利用接过,就著烛光细读——
“朕已于三日前抵定州。定、莫、瀛、保诸军已汇,现袭辽后路,竭其粮秣,乱其军心。诸卿辛苦,朕已知之。且再坚持数日,破辽必矣。”
三位文官看完,薄绢最后才传到了李继隆手中。
李继隆匆匆扫过,顿时大喜:
“如若信中所言,那么定州、莫州等地的轻骑此刻必然已全面出动,四处袭扰、截断辽军粮道。
辽军二十万人马,每日耗粮如海,一旦后路被断,不需十日,军心必溃!届时”
“嘭”的一声。
房门再次被人用力推开!
四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人站在门口处,怒气冲冲:
“你们瞒得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