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一脸怒容的竟是——冯拯！
陈尧叟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拉进堂内：
“道济兄！你这是作甚？！”
李继隆几乎是同时抢到门边，迅速将房门关上。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寇准故作镇定，干咳两声道：
“冯签枢，何故如此失仪，恐非”
“寇平仲，你休想再瞒我！”
冯拯毫不留情打断他，“我只问一句——陛下是否已不在城中？”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陈尧叟下意识就要开口否认，却被寇准一个眼神止住。
寇准淡淡道：
“冯签枢何出此言？陛下前日偶感风寒，正在行宫静养。
此事城中皆知，何来‘不在城中’之说？”
“偶感风寒？静养？”
冯拯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推出个替身坐在那行宫里，就能瞒过天下人吗？”
陈尧叟脸色一变，脱口道：
“你你看出来了？”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却已来不及。
“那假货自从那日在城头亮个相之后，便终日天待在行宫里‘养病’。可为何只见御医出入，却鲜见汤药进奉？”
冯拯转目看他，嘴角讥诮，“再说，我看不穿那假货，还看不穿你陈唐夫？
这几日来，你一次去给‘陛下’问安都没有，倒是天天往寇平仲这边跑！这还看不出来吗？！”
这话说得陈尧叟老脸通红，竟是无言以对。
寇准见状，知道再瞒下去已无意义。
他长叹一声，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
“罢了。道济兄既已看破，便请坐下说话。”
冯拯却不坐，仍站在堂中：
“先说清楚——陛下是否已平安回京？”
“非也。”
寇准摇摇头，“陛下未曾南返。”
冯拯一怔：
“那”
“陛下北上了。”
寇准盯着他的眼睛，“去定州去了。”
“什么？！”
冯拯失声惊呼，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若非李继隆眼疾手快扶住，险些跌坐在地。
一刻钟后，听完了整个事件经过的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皇上可能是为了平安，私下南返，又怕动摇军心，所以才准许寇准弄出个替身来。
没想到他竟然是北上去了定州！
这一身是胆，还是自己所认识的官家吗？！
寇准见他一时无言，脸色数变，便道：
“此事干系重大，故不敢轻泄。除我之外，知情的只有在座几人。此事皆由准一人主张，他们几位皆是事后得知，不得不从。
若将来朝中有议，一切罪责，寇准愿一肩承担。”
可冯拯却不卖他的人情：
“你以为这么说，将来事有不谐，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就会放过我？放过唐夫？放过李将军、曹副使？做梦！”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我同在澶州，陛下若真在定州出了事，或是此番计策失败，澶州城破到时候，你以为一句‘不知情’就能脱罪？
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史笔如铁，你我都得遗臭万年！”
他环视堂内诸人：
“事到如今，我们这些人，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唯有一胜，你我方可免祸！”
这话说得赤裸，却现实得令人心惊。
陈尧叟脸色发白，喃喃道：
“可可眼下这关怎么过？
萧太后逼要两万石粮草，明日就要交割。城中存粮不过三万石，若给出去，澶州撑不过五日”
“给？给什么给！”
冯拯断然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硬著头皮一拼！
今夜起，全城备战！告诉萧太后，粮草没有，要战便战！”
冯拯此人，平日虽有些迂腐，和寇准也不对付，但真到关键时刻却直得起腰杆，拿的定主意。
寇准也赞同道：
“道济兄所言极是。
李将军，传令各军，今夜起全员戒备，箭矢擂石备足，城防加固再加固！辽军粮草将尽，必做困兽之斗。接下来几日，恐有恶战！”
“末将遵命！”
李继隆抱拳应下。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定州大营。
赵恒正在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小跑。
两圈下来，不到四百米的距离，已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看来这副身子要养回来，还得下很大的功夫
已经升职为亲卫的张瑰，赶紧把黑貂裘袍给他披上。
赵恒接过布巾擦了擦汗，忽然问道：
“对了，那日献马出来，自己徒步前进的那几位禁军弟兄，可有消息了？”
张瑰神色一黯，低声道：
“回陛下，至今未见有人归营。”
赵恒闻言，一时默然。
这在遍布辽骑的河北之地，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都已明了
这时，秦翰快步走来。
高琼年事已高，这趟奔波实在损耗过大。前几日夜里便发起高热，军医已看过，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些时日。
秦翰见此，便请求留在赵恒身边。后者也觉得，此时身边需要一个有威望、懂军情的参谋坐镇，也就答应下来了。
秦翰施礼后，给他带来了杨延昭阵斩耶律胡里的好消息。
“好！”
赵恒精神一振，“杨卿家果然不负众望！”
“此外，李延渥将军已整备水军，准备顺流而下，袭击辽军在黄河渡口的粮营。”
秦翰继续道，“辽军从东路运来的粮草，多经黄河水转运至澶州前线。若能截断此路，辽军粮草供给将雪上加霜。”
两人边走边说，忽然，赵恒觉得脸上一凉，伸手一抓，竟是一片半掌大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不过片刻，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不过一炷香时间，营地、军帐、旗杆、车马，皆复上了一层薄白。
赵恒大笑道：
“天助我也！辽军二十万大军驻扎野外，帐幕单薄。这场大雪一下，不知有多少人要冻伤冻病！人马所需草料，也要大大增加！他们的粮草，怕是要更吃紧了！”
秦翰却站在雪中，仰头望着越下越大的雪，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渐渐凝重起来。
“秦卿？”
赵恒察觉有异，“怎么了？”
秦翰收回目光，看向赵恒：
“陛下，黄河怕是要彻底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