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弥漫的旷野上，辽军如同黑色的蚁群，无边无际，正朝着澶州城缓缓推进。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
前锋是数千轻骑，人马皆披轻甲，在雪地中纵马宾士，扬起漫天雪雾；
紧随其后的是数万步兵，扛着云梯、推著冲车，在积雪中艰难前行；
更远处，一面面旌旗在风雪中猎猎飞扬，旗下是辽军重骑，如同移动的铁塔，缓缓压上。
“他们疯了！”
李继隆咬牙道，“这般大雪，弓矢难用，云梯打滑，他们怎么攻？！”
寇准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辽军阵中那面最高的大纛——承天皇太后萧绰的王旗。
忽然，他明白了。
“不是疯了。”
寇准声音干涩，“是她看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
“击鼓！备战！”
李继隆不再多想，拔出佩剑，厉声高喝。
城头战鼓擂响，与辽军的鼓声遥相呼应，在风雪中交织碰撞。
辽军前锋轻骑已冲至城下两百步。
“放箭——！”
李继隆长剑一指。
城头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但风雪太大，箭矢飞出不远便力竭坠地。
只有零星几支射入辽军队列，造成的杀伤微乎其微。
辽军轻骑见状，也张弓搭箭，朝宋军抛射箭雨。
同样，在风雪之下，连上城头都难，就更别提造成什么伤害了。
既然弓箭无用，那就只有靠刀锋和血肉了！
数十架云梯被扛到城下，架在城墙之上。云梯顶端装有铁钩，牢牢扣住垛口。
“推下去！快推下去！”
宋军士卒几人一组，用长杆拼命推搡云梯。
但云梯上结了冰，滑不留手。铁钩又扣得极紧，一时竟推之不动。
“倒火油！烧！”
一罐罐火油泼下，火把扔落。
火焰腾起，在云梯上燃烧。
但雪太大，火势很快被压灭，只在梯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砍钩子！砍钩子！”
有士卒探出身，挥刀猛砍云梯铁钩。
这时，辽军步兵已攀上云梯，顶着盾牌，一步步向上爬。
“擂石！滚木！”
磨盘大的石头、合抱粗的滚木被推下城头，顺着云梯滚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
攀爬的辽军被砸得骨断筋折，如同下饺子般摔落城下。
但后面的辽军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金汁！浇金汁！”
大锅架起，锅中沸腾的粪汁冒着刺鼻的白烟。
民夫们用长勺舀起滚烫的金汁，朝城下泼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城下。
被金汁浇中的辽军皮开肉绽，浑身冒烟，从云梯上翻滚跌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辽军如同疯了一般，不计伤亡，一波接一波猛攻。
城头宋军也杀红了眼。
箭矢不顶用，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掀云梯，云梯掀不动就泼金汁、倒火油。
雪越下越大
城上城下，积雪已被鲜血染红。
尸体层层叠叠，在城墙下堆积成小山。
李继隆持剑在城头奔走指挥，甲胄上溅满血污。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李继隆一剑劈翻一个刚冒头的辽兵，朝左右怒吼，“援军就快到了！陛下正率定州大军南下！坚持住——！”
这话不知是说给士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又是一波辽军涌上。
这次他们带来了冲车——巨木制成的攻城锤，顶端包铁，由数十人推动，朝着城门猛撞。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响起，城门都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拦住冲车！火箭！射火箭！”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冲车，但车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火箭一沾就灭，根本烧不起来。
“倒油！烧！”
火油泼下，火焰腾起。
推车的辽军惨叫着在雪地里打滚，但很快又有新的人补上。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天色渐暗，风雪未歇。
辽军的攻势终于稍稍减缓。
不是他们想退，而是伤亡太大，前线部队已显疲态。
城头宋军也到了极限。
许多人累得瘫倒在地，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
李继隆拄著剑，大口喘气：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
寇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这样打下去——撑不过三日。”
李继隆不用回答，其实两人都清楚——
萧太后已看穿澶州虚实，看穿了他们的拖延之计。
她要在粮尽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攻破这座城！
定州大营。
大雪下了一夜，至清晨时分方才渐歇。
中军大帐内，赵恒和王超正站在巨幅舆图前。
“李延渥将军原计划率水军顺流而下，袭击辽军在黄河渡口的粮营，但黄河一夜封冻，冰层厚达尺余，战船已无法通行。水路偷袭之策，只得作罢。”
赵恒眉头微皱。
王超继续：
“杨延昭将军日前大捷后，辽军对粮道的护卫明显加强。
昨日莫州军出袭一支运粮队，遭遇的护卫骑兵竟达五百之众，且战力彪悍。”
他用木鞭指了指事发地点：
“据回来的将士称，从旗号和战法上看，这些护卫多出自辽国精锐骑军，如果不是皮室军，就应该是属珊军，皆是辽军中的硬骨头。”
赵恒抬问道：
“我军伤亡如何？”
王超面色凝重：
“近日出击的骑兵，死伤较前几日大增。仅昨日三战，便折损了二百七十余骑，伤者更众。
辽军押粮的护卫如今不但数量多，而且悍不畏死，即便粮车被焚，也要拼死反击，力求重创我军骑队。”
赵恒两手环抱，看向王超：
“王卿以为，辽军此举何意？”
王超躬身道：
“臣以为，萧太后已察觉后方粮道堪忧，故不惜抽调精锐护卫运粮。她这是要拼着前线兵力稍减，也要保住粮道通畅。
毕竟二十万大军，一日耗粮如山，一旦断粮，军心立溃。”
见赵恒点头，他又接着道：
臣已将定州两万骑兵，分出一万，补充到莫州、瀛州、保州各部。
但定州大营仍留一万骑兵，连同八万步军，按兵不动。”
他特地向赵恒解释道：
“臣不敢大举调兵，是怕引起辽军过分警觉。”
赵恒凝视舆图良久，然后才开口：
“王卿所虑极是。
萧绰心思机敏，若觉后方有大军威胁，必不会置之不理。
只有让她深信定州十万大军不敢动，才能把她牢牢拴在澶州城下。
如今粮道受困，风雪交加，拖得越久，优势便越是在我手中。是故谓之——温水煮青蛙！”
王超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
澶州有寇准、李继隆在，城坚粮足，守上一月当无问题。一月之后，辽军粮尽兵疲，进退两难。
届时陛下亲率定州大军南下，与澶州守军内外夹”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声音和寒风几乎同时闯进来。
一名传令兵踉跄冲入，身上积雪未拍，满脸风霜冻痕。
他扑通跪地，大声禀报：
“陛下辽军两日前冒雪强攻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