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宋军轻骑正在狼狈逃窜。
在他们身后，皮室军骑兵正如狼群逐鹿，紧追不舍。
耶律斜轸一马当先，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溃逃的宋军。
他手中长弓不时开合，总能带走一两名落在后面的宋骑。
副将萧斡里策马赶上，脸带兴奋：
“详稳，宋狗的马力已尽，您看——”
果然，一匹宋军战马前蹄一软，轰然栽倒。
马背上的骑手摔出两丈远，在雪地里翻滚数圈，挣扎着爬起，幸而被后面赶上的同伴一把拽上马背。
而那匹倒地的战马则抽搐著，再也站不起来了。
耶律斜轸眯起眼睛，扫视四周地形。
此处是一片宽阔洼地，一面是低矮土丘，一面是稀疏的枯木林，不觉异样。
洼地中央地势平坦，积雪皑皑，除了前方奔逃的宋军和满地杂乱的马蹄印，再无其他动静。
“此地开阔，藏不住伏兵。”
萧斡里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耶律斜轸一面射箭一面回答：
“宋人喜使诈，小心为上。”
可萧斡里见主帅犹豫，急声道：
“详稳，机不可失！再追三五里，便到永宁军故城了。宋军若逃进去，咱们就难全歼了！”
耶律斜轸心中一动。
“详稳！”
萧斡里再次催促，“宋军已是强弩之末！您看，又倒了一匹！”
果然，前方宋军队尾，又一匹战马力竭倒地。
这次骑手摔得重了，挣扎两下竟没爬起来。
旁边同伴试图救援，却被追来的辽军箭矢逼退，只得咬牙继续逃窜。
耶律斜轸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传令！”
耶律斜轸长刀前指，“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得令！”
五百皮室军齐声应喝，马速骤然加快。
马蹄踏雪，声如闷雷。
辽骑阵型展开，如同张开的巨网，朝着洼地中央的宋军罩去。
冲在最前面的先锋，眼见前方宋军已近在咫尺，手中马刀纷纷举起，只待追上一刀劈下——
“唏律律——！”
胯下战马嘶鸣，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的十余骑，马蹄踏上冰面瞬间打滑！
前蹄跪地，后蹄腾空，马背上的骑手猝不及防，惊呼著被甩飞出去！
“怎么回事？!”
后面的辽骑急忙勒马，但冲势太急，哪里收得住？
一时间人仰马翻，数十骑接连摔倒。
战马在冰面上挣扎嘶鸣，骑手滚落一地！
甲胄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耶律斜轸在后军看得真切，脸色骤变：
“停！全军止步！”
辽军骑兵纷纷勒马。
萧斡里跳下马，俯身扒开积雪——
积雪之下，不是冻土，而是光滑如镜的冰面！
萧斡里大惊：
“详稳，这下面是冰！”
“冰？！”
耶律斜轸打心底一寒，咬牙道，“中计！”
几乎是同时
趴在雪地里的杨延昭却是心头大喜——
这片冰面，正是他率两千士卒，连夜凿开附近河道，取水浇灌而成。
河北寒冬，滴水成冰，不过两个时辰，洼地中央便结了这寸许厚的冰层。再覆盖新雪，看似与周围雪原无异，实则暗藏杀机。
他原本担心辽军不会上当，没想到对方追击心切，竟真的一头撞了进来。
时不可待，机不再来！
正是时候！
“起——！”
一声厉喝。
积雪炸开，无数白影从雪中跃起！
杨延昭一身白甲，拔剑一指：
“弓手——放箭！”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洼地两侧，埋伏好五百宋军弓手同时开弓。
这些是步弓手，所用皆是一石以上的硬弓，箭矢也是重箭，射程远超辽军骑兵的骑弓。
此刻辽军正困在冰面上，人马拥挤，乱作一团，正是绝佳的靶子！
“举盾！”
不愧是皮室军，反应极为迅速。
但，还是晚了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即便是身披重甲，也不是人人都能幸运地在箭雨中毫发无损。
有辽兵面门中箭，仰面栽倒；
有战马颈侧被射穿，哀鸣跪地；
有人举盾护住了上身，却被箭矢射中大腿，痛呼落马
耶律斜轸目眦欲裂。
皮室军精锐，每一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如今却如待宰羔羊，被宋军随意射杀。
如此损兵折将，就算全身而退，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详稳，快想办法啊！”
萧斡里一边用盾护着他，一边急声道。
耶律斜轸抬头看向两侧——
宋军似乎除了弓手，后面其余皆是刀盾兵，只要冲过去
不过区区千余条宋狗罢了！
“死门即是生门！”
耶律斜轸迅速拿定主意，往杨延昭身后的“杨”字大旗一指，“杀！”
精锐就是精锐，宋军箭不过三轮，辽骑已经转换了阵型——
冲锋！
马蹄踏碎冰面，溅起冰渣雪沫。
辽军骑兵如同黑色铁流，朝着宋军猛扑而来。
虽然偶有马失前蹄者，但丝毫不减锋锐！
距离不过两百步，对于冲锋的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宋军弓手开始有些慌乱。
“弓手后撤！”
杨延昭声音沉稳，“长枪手——上前！”
令下如山。
五百弓手迅速后退。
与此同时，身后的宋军扔下刀盾，从雪地里抽出一杆杆的长枪！
丈八长枪，枪头一尺，寒光凛冽。
他们迅速列阵——
前三排半跪，长枪尾端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
后三排站立，长枪从前排肩头探出。
六排长枪，层层叠叠，组成一道人肉拒马！
耶律斜轸心中大惊：
“不好！”
然而，开弓岂有回头箭
面对死亡，皮室军迸发出本能的凶悍！
近四百骑发出震天吼声，将马速提到极致！
临时浇筑的冰层并不厚实，前军的马蹄，甚至是用栽倒的身躯给破开了冰面，露出底下坚实的冻土。
这让辽骑的速度陡然提高！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最前排的宋军仿佛都能感受到马鼻喷出来的臭气。
心脏剧跳到极致，原本冻僵了的双手甚至全是汗水！
来了——
“嘭！”
骑兵撞进了枪阵！
霎时间——
血肉横飞！
杀声震天！
战马哀鸣！
天地间，陡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