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军真的撤了?”
赵恒拿着澶州快马送来的密报,有些难以置信。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几乎是同时,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超、杨延昭、石普、秦翰等将领接连入帐。
王超手中也拿着一份军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之色:
“陛下!各营哨探连夜回报,澶州城下辽军大营已空!永静军、赵州、莫州方向辽军游骑数量锐减,都在向北收缩!”
杨延昭紧接着禀报:
“末将今晨派三队轻骑出巡,最远一队深入瀛州以北五十里,沿途所见辽军辎重车队络绎北行,护卫骑兵行色匆匆,确系撤退之象。”
石普老成持重,补充道:
“老臣已命各部加强戒备,严防辽军诈退设伏。但综合各方探报,辽军此次撤退,当非疑兵之计。”
此时,刚刚大病初愈的高琼,也在亲卫搀扶下走进大帐。
“老臣在病榻上听闻澶州捷报,辽军北撤,实在按捺不住。
陛下,澶州守住了!大宋守住了!”
他说到最后,老泪自下。
帐内众将见状,无不动容。
王超率先躬身: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澶州大捷,辽军北遁,此乃天佑大宋!”
其余诸将齐声附和:
“天佑大宋!陛下万岁!”
然而,赵恒脸上的喜色就像早上的晨露,一眨眼便冻住了。
“辽军撤退路线,可曾探明?”
他忽然问。
帐内欢庆声渐渐安静下来。
杨延昭上前回话:
“禀陛下,辽军斥候撒得很开,我军哨骑难以贴近其主力。
但从车辙走向、营寨拆除顺序判断,其主力当是自翼州、青州方向,沿黄河北岸,绕过瀛洲,一路北归。”
赵恒转身看向舆图:
“也即是说,辽军主力避开了瀛洲我军防线,选择从西侧绕行。”
“正是。瀛洲有李延渥将军驻守,城坚兵足,辽军若强攻,必损兵折将。绕行虽远,却是稳妥之策。”
赵恒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岂非无法两头夹击了?”
帐内骤然一静。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皇帝的意思。
王超迟疑道:
“陛下,辽军既已北撤,我军守住疆土,已是万幸。夹击夹击之事,是否”
“是否什么?”
赵恒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是否多此一举?”
他重重地点着舆图上燕云十六州的位置:
“你们可知,这里对大宋意味着什么?”
在场皆是宿将,又如何会不知?
这燕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让予契丹,至今已近八十年。
这八十年来,北疆无险可守,契丹铁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而大宋,却只能处处设防,屯重兵于边境,岁岁靡费粮饷,士卒疲于奔命
帐内鸦雀无声。
赵恒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昔太宗皇帝尝言:燕云未复,河北不固。先帝以此为念,为天下除害,救河东生灵,先后两次北伐。可惜,终功亏一篑。
然现在,辽军二十万南下,围澶州两月不下,粮草不继,军心已疲。此乃天赐良机!
若此番让其全须而归,待其休养生息,不过三五年,定会卷土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
这话震得帐内众将脸色骤变。
王超急声道:
“陛下!辽军虽退,主力未损。其骑兵来去如风,我军以步卒为主,如何追得上?
即便追上,平原野战,以步对骑,胜算几何?贸然追击,若遭辽军回马枪,则大势休矣!”
石普也劝道:
“陛下,王都部署所言极是。
穷寇莫追,古之明训。辽军此退,井然有序,断后部队精锐尽出。我军若贸然出击,恐中其埋伏。”
就连一向勇敢精进的杨延昭也劝道:
“陛下,末将日前伏击耶律斜轸所部,虽获全胜,但两千兵马折损过半,其中艰辛,臣深有体会。以步克骑,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辽军主力北归,士气未溃,实非决战良机。”
众将纷纷附和。
赵恒听着,脸上神色不变。
等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但若追不上,何不引其来?”
帐内又是一静。
秦翰小心翼翼问道:
“陛下之意是”
赵恒目光扫过众将:
“钓鱼需有饵。只要诱饵足够吸引,就没有不上钩的鱼。”
王超皱眉:
“陛下,辽军已决意北撤,萧绰何等人物,岂会为区区一城一池回头?”
“一城一池,自是不能。”
赵恒淡淡道,“但若是朕呢?”
“轰——!”
帐内如同炸开一般。
王超脸色煞白,扑通跪地:
“陛下!万万不可!”
杨延昭、石普、秦翰等将领齐齐跪倒。
就连高琼也挣扎着下拜:
“陛下三思!”
可惜,他们现在跪拜的皇上,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皇上了。
现在的赵恒心底,还刻着前军人的烙印,信奉“来而不往非礼也”。
每天夜里,一闭上眼,一路从澶州到定州,沿途所见的景象便会涌上心头——
村庄焚毁,尸骸遍地。
老弱妇孺倒在路旁,有些已经冻僵,有些还睁着眼,眼中是死不瞑目的惊恐。
河水染红,田地荒芜。
那些本该在冬闲时节修补农具、准备春耕的百姓,如今成了野狗啃食的枯骨。
还有澶州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宋军的,辽军的,混杂在一起,血把雪原染成暗红。
这些画面每每压得他半夜梦回惊坐起
辽军打了两个月,烧杀抢掠一番,如今粮草不济便想拍拍屁股北撤?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在他穿越过来的年代,越南、印度那般跳梁小丑,哪个不是赶跑了,再追就去踹上一脚,抽两记耳光的,才能下得了这口恶气?!
也让对方长长记性——
大宋,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在场诸人都是武将,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来来去去都是“使不得”、“陛下三思”之类的车轱辘话,听得赵恒心头冒火!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