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吓得浑身一颤,伏得更低。
“朕告诉你们!”
赵恒指著众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这一仗,朕打定了!
辽军主力,朕吃定了!
燕云十六州,朕也要拿回来!
汝等个个手握兵权,却瞻前顾后,推三阻四——莫非,汝等不听皇令,是想造反吗?!”
“轰——!”
这话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王超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
“陛下!臣等万万不敢!”
石普、杨延昭、秦翰齐齐叩首,额头撞地砰砰作响:
“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就连高琼都只能伏地颤声道:
“老臣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在场的可算是武将,这可不比文官啊!
文官抵抗皇命,那是风骨,是直谏,史书上说不定还要留个美名。
譬如太宗朝时名相李沆,便曾将皇帝不合规制的手谕,当着传旨宦官的面焚毁,直言“帝王之言,出则成法,岂可轻改”?此事朝野传颂,谓其有“圣相”之风。
可武将抵抗皇命,那就是拥兵自重,是心怀异志,是纯纯的找死!轻则削职夺爵,重则满门抄斩!
高琼当日敢在开封硬拉着赵恒御驾亲征,那是身后有毕士安、寇准两位宰相撑腰,是文官集团集体意志的体现。
可如今在这军营之中,皇帝金口玉言,一言既出,便是军令!
军令如山,违者——斩!
赵恒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冷硬:
“既如此,便莫要再废话。王超、石普、杨延昭、秦翰——尔等四人,即刻商议追击方略。”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朕要的不是击退,是歼灭!辽军二十万主力,朕要他们留在这河北大地,一个也回不去!”
“臣领命。”
王超声音干涩。
赵恒不再看他们,拂袖转身,朝帐外走去。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帐内,死寂良久。
高琼起身时,晃了晃。杨延昭赶紧上前搀扶。
高琼忽然一把抓住身边秦翰的手臂:
“快!速请寇相公来定州!要快!”
秦翰一怔,瞬间明白过来,重重点头:
“明白!”
两日后。
澶州城。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城头积雪上,反射著暖意。
州衙正堂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
寇准坐在下首,手中捧著茶盏,脸上难得的有了几分轻松之色。
对面坐着的是首相毕士安——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相国,拖着病躯从开封赶来,昨日刚到。
毕士安脸色依旧苍白,不时低声咳嗽,但精神尚可。
这位老臣,乃是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历仕两朝,德高望重。
真宗即位后,拜其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为首相。
(寇准为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是首相的标志)
此次辽军南侵,毕士安本欲随驾亲征,却因旧疾复发,只得留守开封,统筹后勤、安抚朝野。
直至澶州围解、辽军北撤的消息传来,他才强撑病体,星夜赶赴前线。
他与寇准,虽政见时有不同,但皆忠心为国,私交甚笃。
寇准性烈如火,毕士安沉稳持重,二人相辅相成,被朝野誉为“毕寇之合”。
此刻,堂内还坐着李继隆、陈尧叟、冯拯、石保吉等文武官员。
众人脸上皆带着笑意,气氛松快。
正聊著,忽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堂内,也顾不得礼仪:
“启禀毕相、寇相!定州八百里加急!”
堂内气氛陡然一凝。
寇准眉头微皱,起身接过军报。
他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
毕士安见状,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平仲,何事?”
寇准没有说话,只是将军报递过去。
毕士安接过,一目十行看完,手就开始颤抖:
“陛下陛下要追击辽军?!欲歼敌于河北?!”
“轰——!”
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李继隆霍然起身:
“什么?!追击辽军?平原野战,如何能胜?”
陈尧叟、冯拯脸色发白,急声道:
“寇相,毕相!此事万万不可!”
寇准此时心中如翻江倒海。
他是主战派,是力主抗辽的中坚,但不代表他不懂兵事!
澶州能守,是因为城高池深,是因为将士用命,是因为辽军粮草不济、久攻不下。
可平原野战呢?
以步卒对骑兵,还是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属珊军,这胜算能有几成?
一旦战败,莫说全歼辽军,恐怕连定州十万大军都要赔进去!
到那时,河北门户洞开,辽军长驱直入,大宋江山
寇准不敢再想。
他猛地抬头,看向毕士安:
“毕相,准须立刻前往定州!”
所谓首相,既是顶梁柱,又是主心骨。
毕士安几乎瞬间就拿定了主意,点头同意寇准的做法。
此时,一旁的李继隆抱拳道:
“二位相公,末将愿率骑兵护送寇相公前往定州!”
毕士安想想当下澶州已无战事,便也应允道:
“你率千骑随行,既保寇相公安全,也随时听候调遣。”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动身。
寇准迈脚出门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毕相,还有一事——前来勤王的河东路军张凝、魏能部,还有陕西路禁军周文质部,如今应该快到澶州了。请让他们稍事休整后,立刻北上定州。”
毕士安不解:
“平仲的意思是”
寇准沉声道:
“澶州守军已经打残了,无力再战。我怕陛下万一真的一意孤行,把辽军主力吸引过去,到时多一支部队,便多一分胜算。”
毕士安神色一凛,缓缓点头:
“放心,此事老夫来安排。”
寇准不再多言,朝毕士安深深一揖:
“毕相保重!”
“平仲一路小心。”
三日后。
定州大营。
一队骑兵风尘仆仆,驰入营门。
为首的李继隆甲胄沾满泥雪,脸上满是疲惫。
他身后,寇准从马车上下来,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连续三日日夜兼程,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何况他已年过半百。
高琼早已在营门等候,见寇准到来,连忙迎上:
“寇相!您可算来了!”
寇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道:
“陛下呢?陛下何在?”
高琼脸色一僵,低下头,不敢看寇准的眼睛。
寇准心中咯噔一下,声音陡然提高:
“说话!陛下呢?!”
高琼咬了咬牙,低声道:
“陛下今日拂晓,已亲率大军出征了。”
“什么?!”
寇准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眼前发黑,竟站立不住,向后栽倒!
完了。
还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