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狩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
“你总算出关了,我还担心你修复法宝会耗损过多心神。”
他走下宗主宝座,语气真诚。
“师姐来得正好,我正要与你商议,瑶池圣地与北域同道正在青霞宗公审李玄师兄,
虽说师兄已被逐出宗门,但毕竟曾是我云宵宗之人,我”
“秦狩。”
许青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表演。
她没有理会秦狩的嘘寒问暖,只是将手中的万里观山境,往前递了递。
“你可知,此镜修复之后,第一个照见的是谁?”
秦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那面光洁如新的镜子,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依旧维持着镇定。
“师姐说笑了,天机峰的至宝,自然是照见天机。”
“不。”许青禾摇头,“我照的,是旧事。”
话音落下,许青禾指尖灵光微动,注入万里观山境之中。
嗡!
古朴的铜镜发出一声轻鸣,镜面之上,光影流转,一幅清淅的画面,缓缓浮现。
画面之中,正是当日李玄乘坐仙鹤,离开云宵宗山门的扬景。
仙鹤颠簸,鹤背上的李玄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看起来与一个饱经风霜的凡人无异。
秦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画面一转,一道流光从云宵宗深处飞出,正是他的亲传弟子,王诀。
王诀脸上带着狞笑,御使飞剑,毫不尤豫地刺向仙鹤。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殿内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
秦狩的脸色,第一次在那温润的面具下,透出了一丝苍白。
“这”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许青禾却没有给他机会,她收起万里观山境,声音平淡,却冰冷。
“我只问你,为何要杀他。”
秦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知道,在万里观山境这等能够回溯光阴的异宝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
但他毕竟是秦狩。
短短一瞬间,他的脸上便由错愕转为了震怒,再由震怒转为了无尽的悲痛与自责。
“王诀这个孽畜!”
秦狩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玉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我我只是担心师兄修为尽失,独自离去路上会遇到危险,才特意嘱咐王诀,让他‘好好护送’师兄一程,保他周全!”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孽畜竟会曲解我的意思,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转向许青禾,脸上写满了悔恨与痛苦。
“师姐,此事是我御下不严,用人不察之过!我我罪该万死!”
这番表演,声情并茂,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已被他这副模样给骗了过去。
但站在他面前的,是许青禾。
一个只信天机,只信事实的女人。
“是么?”许青禾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
“当初我已发下天道誓言,难道还能骗你不成。”秦狩委屈至极。
许青禾眼中冷芒流转,她不是傻子,没有秦狩的暗示,王诀绝不可能痛下杀手。
许青禾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当初李玄师兄对秦狩不可谓不好。
任何有修炼的难题,李玄都对其耐心解答。
资源不足,只要秦狩开口,李玄与她都会鼎力资助。
到底是为什么,让这秦狩变成了禽兽!
就在许青禾打算找江云岚给李玄一个清白时,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宗主大殿内,正是江云岚。
江云岚立于大殿中央,化神六层的威压自然散发,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许青禾看到她出现,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江师叔向来公正严明,曾对李玄也是抱有期望,定会为李玄主持公道。
“师叔,你来得正好。”许青禾将万里观山境递向江云岚,“此镜已修复,照见了当日真相。秦狩派王诀追杀师兄,证据确凿。”
江云岚接过铜镜,神识探入,很快便看完了那段画面。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狩紧张地看着江云岚,背后已渗出冷汗。
虽说江云岚一直是他的后台,但在真相揭露的时刻,难保不会因为许青禾而反悔。
毕竟秦狩有自知之明,他已困在化神一层许久。
该死!应该抓紧时间提升修为了,不然夏雨柔那蠢货都要超过他了。
但江云岚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青禾。”江云岚将铜镜还给许青禾,语气平淡,“你修复万里观山境,耗费了多少心神?”
“师叔?”许青禾一愣。
“回答我。”
“耗损本源三成,寿元五百载。”许青禾不明白江云岚为何问这个,“但查明真相,这些都是值得的。”
江云岚摇头。
“不值得。”
“师叔,你在说什么?”许青禾声音发颤。
“李玄已被逐出宗门,除去玉谍,与云宵宗再无关系。”江云岚负手而立,“你为一个外人,耗损本源,值得吗?”
许青禾脸色惨白。
“师兄不是外人!他是云宵宗的功臣,是被陷害的!”
“那又如何?”江云岚语气冷淡,“他已经离开了。”
“可秦狩派人追杀他!”
“镜中只照见王诀出手,并未照见秦狩下令。”江云岚看向秦狩,“况且秦狩已立下天道誓言,证明自己只是嘱咐王诀护送。”
秦狩心中狂喜,面上却做出徨恐模样。
“师叔明鉴!我对天发誓,真的只是让王诀护送师兄周全,谁知这孽畜会曲解我的意思!”
“师叔!”许青禾难以置信,“你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江云岚打断她,
“我只知道,云宵宗现在需要秦狩。他联姻瑶池圣地,带领宗门稳固为北域一流,这是事实。”
“可李玄师兄才是——”
“李玄已经废了。”江云岚语气不容置疑,“一个废人,能给宗门带来什么?”
许青禾浑身发抖。
“你错了,师叔。李玄师兄根本没废,他重新修炼了,还——”
“够了!”江云岚威压一震,“青禾,你太执着于过去。云宵宗要向前看,而不是沉溺于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许青禾死死盯着江云岚。
“所以师叔的意思是,为了宗门的利益,就可以睁眼说瞎话?”
“我没有说瞎话。”江云岚面无表情,“秦狩确实立了天道誓言,这是事实。至于王诀,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秦狩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江云岚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现在的云宵宗,需要他秦狩,而不是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物。
许青禾绝望地闭上眼。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江云岚语气缓和了些,“青禾,你是天机峰峰主,理应知道取舍之道。个人恩怨再大,也大不过宗门前途。”
“师叔说得对。”许青禾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是我错了。”
“你能想通就好。”江云岚“好好休息,别再为那些无关之人耗费心神。”
许青禾面无表情,绝望忖度,
师兄,对不起。
宗门,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