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幻象,你心里最清楚。
你那道侣李香,当年重伤归家后,是不是对你闭口不提乱葬岗之事,只说丹药是家族让你转交的?
她为何要这么说,不就是怕你这种人,拿着她的救命恩人之情,去行那无耻的敲诈勒索之事吗?”
苏大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因为馀若薇说的,分毫不差!
李香当年回来后,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当时还奇怪,家族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后来一想,用一枚筑基丹换一个未来天君的人情,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将这份“功劳”揽在了自己和苏家身上。
苏璃洛的脸色比她父亲还要苍白,娇躯摇摇欲坠。
她一直以为,那枚筑基丹是苏家的恩情,是她可以不断向李玄索取的资本和底气。
她无数次用这份恩情去进行道德绑架,让李玄为她付出一切。
可现在,真相却如此残酷。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李玄救了她母亲的命!
苏家非但无恩,反而欠了李玄一条命!
而她们父女,却拿着这份救命之恩,反过来吸了李玄几十年的血!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将苏璃洛彻底淹没。
但很快,这份羞耻感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怨恨所取代。
为什么?
为什么李玄不早点告诉她真相?
如果他早点说出来,自己又何至于象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对!都怪李玄!
是他故意隐瞒,是他城府太深,看着自己像小丑一样表演,他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够了!”
苏璃洛猛地尖叫起来,打断了馀若薇的话。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馀若薇,只剩下狰狞和怨毒。
“就算就算是他救了我娘又如何?
一枚筑基丹,难道还抵不了一条命吗?
他后来修为高深,神通广大,我娘却早早陨落!这不公平!”
苏璃洛的逻辑,让一旁的馀若薇都感到了震惊。
她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理直气壮的。
“公平?”馀若薇气极反笑,
“你母亲重伤不治,与人何干?
李玄为你提供修炼资源,助你结成元婴,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你们苏家偷学他的炼器秘术,发家致富,这又怎么算?”
“我”
苏璃洛一时语塞。
馀若薇懒得再跟她废话,灵力再次涌动,万里观山境上光华大作。
“既然你觉得不公,那便自己好好看看,这些年,李玄究竟为你付出了多少!”
镜面中,画面飞速流转。
那是苏璃洛刚拜入李玄门下,李玄亲自为她讲解功法,耐心纠正她每一个错误的灵力运转路线。
那是苏璃洛冲击筑基期,缺少一味关键灵药“紫猴花”,
李玄二话不说,单人独剑闯入妖兽遍布的万兽山脉,浴血奋战三天三夜,终于为她寻来。
那是苏璃洛结丹时,心魔丛生,道心不稳。
李玄不惜耗费自身本源,以化神天君的神魂之力,为她护道,将她从走火入魔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画面一幕幕闪过,从炼气到元婴,苏璃洛修炼道路上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几乎都有李玄的身影。
他给的功法是最好的,丹药是从不短缺,法宝是量身定制。
可以说,苏璃洛能有今天的修为,完全是李玄用海量的资源和心血硬生生堆出来的。
看着那一幕幕熟悉的过往,苏璃洛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想起了师尊在灯下为她注解功法的背影,
想起了师尊将那株沾着血迹的紫猴花交到她手中时温和的笑容,
想起了自己结丹失败时,师尊那焦急而担忧的眼神
原来,他真的对自己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画面最终定格在议事堂上,李玄被逐出宗门时,那落寞而决绝的背影。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璃洛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馀若薇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苏璃落,李玄为你做了这么多,如今真相大白,
你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可曾有过一分后悔?”
苏大强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怕,他怕女儿一时心软,
李玄再被迎回云宵宗,那这铸器堂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莫离可是他生生逼走的,他可不认小把戏能在天君的面前戏弄。
那他苏大强的发财大计可就全泡汤了。
苏璃洛的身体在微微颤斗,紧紧攥着拳头。
愧疚?后悔?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
过了许久,她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馀若薇预想中的泪水与谶悔,只有一片冰冷。
“愧疚什么?后悔什么?”
苏璃洛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把冰冷的刀子,彻底斩断了馀若薇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李玄是化神天君,我是他唯一的亲传女弟子,他为我做这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至于离宗,我们只是要他去杂役堂而已,离开云宵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谁让他得罪了秦狩师兄,谁让他挡了大师姐的道!
若他懂得审时度势,乖乖让出大长老之位,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我”苏璃洛顿了顿,嘴角讥讽,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跟着他,我永远只能是别人的徒弟。
而现在,我是璇玑峰峰主!
是北域元婴真君!
我只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话音落下,馀若薇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明白了。
烂了,已经从根上彻底烂透了,救不了了。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好,好一个理所应当,好一个咎由自取。”
馀若薇缓缓点头,收起了万里观山境,转身便走。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息,那会让她觉得恶心。
她来此,只是为了完成许青禾的嘱托,了却李玄与苏璃洛之间最后的一丝因果。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那么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柳倾城
看着馀若薇决绝离去的背影,苏大强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
“这个李玄,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忘恩负义!
我们苏家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把筑基丹给这种白眼狼!”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却发现身旁的女儿一直沉默不语。
苏璃洛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殿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爹。”
“哎,女儿,怎么了?”苏大强连忙凑上前。
“别说了。”苏璃洛淡淡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铸器堂的生产,提升我的修为。”
苏大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对对对!女儿你说得对!
什么狗屁李玄,不提也罢!
还是灵石最实在!爹这就去铸器堂,保证不出半个月,就让咱们的灵石堆成山!”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女儿的心还在他这边,还在苏家这边,那就一切好说!
发财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璇玑峰的这扬风波,并未在云宵宗内掀起太大的波澜。
馀若薇的身份毕竟只是内门长老,即便她手持天机峰至宝,
很多人也只当她是奉了许青禾之命,去敲打一下新晋的璇玑峰峰主,属于高层之间的博弈。
至于具体谈了什么,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
苏大强兴高采烈地回到了铸器堂。
有了女儿苏璃洛的默许,他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准备大展拳脚,实施自己的“三等货”宏图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