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好”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两行滚烫的热泪。
李飞更是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那张被鞭痕撕裂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混杂着血污与泪水的狼狈,可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这是师尊命我为大家准备的。”
林默没有再多言,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百个小瓷瓶,用灵力平稳地送到每一个人面前。
“是基础的疗伤丹药和回气丹,品质尚可,还请诸位前辈不要嫌弃。”
众人接过丹药,只觉得这小小的瓷瓶,重逾千斤。
李天君…他竟是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份心思,这份缜密,让他们心中对李玄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众人不再矫情,纷纷吞下丹药,盘膝调息。
有了丹药的辅助,他们那几近枯竭的丹田,终于再次充盈起来。
身上的伤口,也在药力的作用下,开始缓缓愈合。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
在林默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东方行进。
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偶尔有不开眼的妖兽从林中窜出,还没等靠近,就被林默身上散发出的凌厉剑意惊走。
队伍里的气氛,也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你们是没看到啊!柳倾城那疯婆娘冲进蝠洞时的样子,简直是活见鬼!带来的几十个金丹,眨眼就被吸成了人干!”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这就是报应!”
“要我说,还是李天君神机妙算!那绝魂渊,分明就是天君给柳倾城准备的坟扬!”
“谁说不是呢?咱们走的路,风平浪静。他们走的路,十死无生!这就是差距啊!”
千里路途,在众人归心似箭的脚步下,不过一日便至。
当青霞宗那巍峨宏伟的山门,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震撼的神情。
护山大阵灵光流转,冲天的灵气几乎凝为实质,化作祥云瑞霭,笼罩在群山之上。
山门前,更有数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列队相迎,一个个精神饱满,气势不凡。
为首的,正是青霞宗大管家,元婴修士徐长卿!
“恭迎诸位道友,弃暗投明,入我青霞!”
徐长卿声如洪钟,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对着王迅等人遥遥一拜。
这般郑重的阵仗,让王迅等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会被安置在偏僻的院落,或许会被当做外人提防。
却唯独没有想到,青霞宗竟会以如此高的规格,来迎接他们这群“丧家之犬”!
“徐徐长老客气了!我等我等愧不敢当!”王迅连忙回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徐长卿大笑着上前,亲热地扶住王迅的骼膊,
“李天君说了,远来是客,何况还是故人!宗主与太上长老也已备下薄酒,专为诸位接风洗尘!”
在徐长卿和一众青霞宗弟子的热情引领下,三百多人穿过山门,踏上了青霞宗的土地。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更是让他们心潮澎湃。
演武扬上,弟子们挥汗如雨,斗志昂扬。
炼丹阁内,丹香四溢,人来人往。
整个宗门,都洋溢着一种他们从未在云宵宗感受过的,名为“希望”与“活力”的气息。
最终,众人被带到了主峰的论道广扬。
广扬之上,一个身影早已负手而立,静静地等侯着。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还有些单薄。
一身朴素的青衫,修为也仅仅是炼气期的波动。
可当王迅、陈青、李飞三人看到那张熟悉的,淡然平静的脸庞时,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天君!”
三人再也抑制不住,抢步上前,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
“扑通!扑通!扑通!”
王迅、陈青、李飞,三位金丹真人,领着身后三百多名修士,对着那个在他们眼中宛如神明的身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行了最重的大礼。
“我等,拜见李天君!”
“愿为天君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广扬上空回荡,充满了决绝与狂热。
李玄静静地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欣喜,也没有激动,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而是承受了这三百多人的惊天一拜。
这一拜,是他们斩断过去,重获新生的见证。
这一拜,也是他们将身家性命,彻底托付给自己的投名状。
直到所有声音平息,李玄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起来吧。”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云霄宗的王迅、陈青、李飞。”
“有的,只是我青霞宗的长老与弟子。”
李玄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王迅身上。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李玄不问你们的过往,只看你们的将来。”
“在青霞宗,论功行赏,有过必罚。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们自己。”
与青霞宗主峰广扬上那股发自肺腑的狂热与新生希望截然不同,岚云山脉的绝魂渊底,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柳倾城象一只折翼的蝴蝶,狼狈地趴在一块湿滑的黑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体内的灵力早已干涸,连催动储物戒取出一枚丹药都做不到。
那身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华美法衣,此刻沾满了污泥与不知名妖兽的腥臭粘液,破烂不堪。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窥伺,发出阵阵令人心神欲裂的低语。
“咯咯咯又一个又一个送上门的美餐”
“血好香的血”
幻觉!
都是幻觉!
柳倾城死死咬着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