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察,不是保姆!”
雷烈把警帽往桌上一扣,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局长,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你让我养个孩子?”
局长办公室里,雷烈就当苏蕴监护人的事情又来找局长诉苦了。
赵建国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一脸淡定。
“这是组织的信任。”
“信任个屁!”雷烈急眼了,指著坐在沙发上晃荡小腿的苏蕴,“这小子是神童,是妖孽!万一哪天我惹他不高兴,他半夜给我扎一针,我成植物人了找谁哭去?”
苏蕴闻言,停下了喝奶的动作。
他抬起头,认真地纠正:“雷叔叔,我要扎也是扎你的‘哑门穴’,让你说不出话,不会成植物人的。”
雷烈嘴角抽搐:“局长你看!你看看!这是五岁孩子说的话吗?”
赵局长忍俊不禁,放下茶杯,脸色一正。
“行了,雷烈。”
“特事特办。”
赵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刚才临时起草的。
“鉴于苏蕴同志哦不,苏蕴小朋友在‘8·12食堂藏尸案’及‘人贩子拐卖案’中的特殊贡献。”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特聘请苏蕴为云城市刑侦支队‘编外特级技术顾问’。”
雷烈愣住了:“顾问?五岁?”
“有编制吗?有工资吗?”雷烈下意识问道。
“编制肯定没有,童工违法。”赵局长敲了敲桌子,“工资嘛以‘特殊津贴’的形式发放,主要用于购买奶粉、零食、玩具以及”
赵局长看了看苏蕴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
“以及生活起居费用。”
“而你,雷烈同志,作为监护人,负责代管这笔津贴,并提供住宿。”
“这是命令。”
最后四个字,赵局长加重了语气。
雷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这小子确实没地儿去。
总不能真扔福利院里吧?
苏蕴跳下沙发,背着手走到雷烈面前,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
“雷叔叔,合作愉快。”
“以后请多关照。”
雷烈看着那只小手,咬了咬牙,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了一下。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小子,丑话说前头。”
“我不会做饭,也不会哄孩子。”
“跟着我,有方便面吃就不错了。”
苏蕴挑了挑眉:“放心,我也没指望你。”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停在了“金水花园”小区门口。
名字听着挺高档,其实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
没电梯。
雷烈一手拎着苏蕴的那箱旺仔牛奶,一手拎着苏蕴(的后领子),吭哧吭哧爬上六楼。
“到了。”
雷烈喘了口粗气,掏出钥匙捅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雷烈一脚踹开防盗门,随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进来吧,不用换鞋,反正也没拖鞋。”
苏蕴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生化危机。
随着房门打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如同实质化的毒气弹,扑面而来。
那是陈年烟草味、隔夜方便面味、发酵的臭袜子味,以及某种不知名霉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甚至比那个人贩子的面包车还要上头。
苏蕴的小脸瞬间绿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怎么了?”
雷烈把牛奶箱子往地上一扔,回头看着苏蕴。
“进来啊。”
苏蕴站在楼道里,死活不肯迈过门槛半步。
他瓮声瓮气地指著屋内:
“雷叔叔。”
“你确定这是人住的地方?”
“你的住处比那个人贩子的地方还不如。”
“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雷烈老脸一红,挠了挠鸡窝头:“哪有那么夸张?单身汉嘛,稍微乱了点。”
“乱?”
苏蕴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沙发上堆成山的一堆衣服。
那上面还挂著两条内裤,颜色可疑。
又指了指茶几上那一堆外卖盒,有的里面甚至长出了绿色的毛。
“这不叫乱。”
“这叫生化武器实验基地。”
“这种环境,滋生细菌,秽气缠绕,长期居住会导致肺气郁结,肝火上炎,甚至”
苏蕴看了一眼雷烈有些发青的眼袋。
“甚至会让人找不到女朋友。”
扎心了。
雷烈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恼羞成怒,一把将苏蕴拽了进来,“砰”地关上门。
“少废话!有的住就不错了!”
“那是沙发,你自己把衣服扒拉开,凑合睡!”
说完,雷烈转身进了卫生间,“哗啦”一声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把脸冷静一下。
等他洗完脸,顶着一脸水珠走出来时。
却愣住了。
客厅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没有坐在沙发上发呆。
苏蕴把宽大的道袍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两节藕臂。
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晾衣杆。
正皱着眉头,像个挑剔的管家一样,把沙发上的脏衣服、臭袜子一一挑起来。
“这是干嘛?”雷烈问。
“分类。”
苏蕴头也不回,动作麻利。
“内裤和袜子不能混洗,这是常识。”
“深色和浅色要分开,这也是常识。”
“还有,这些外卖盒”
苏蕴指了指茶几。
“必须马上扔掉。”
雷烈看着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不点,在自己那个狗窝里忙前忙后。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这狗窝,除了那个偶尔来查岗的老妈,还从来没人这么收拾过。
“放那吧,明天钟点工来弄。”
雷烈有些过意不去,走过去想帮忙。
“别动。”
苏蕴用晾衣杆挡住了雷烈的手。
“钟点工治标不治本。”
“你自己去把垃圾扔了,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苏蕴背着手,迈著方步走向那个布满油污的厨房。
雷烈愣在原地。
半晌,他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垃圾袋。
苦笑一声。
“到底谁是监护人啊?”
十分钟后。
雷烈扔完垃圾回来,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是饭菜的油烟味。
而是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混合著淡淡的米香。
原本充斥在屋子里的霉味和臭袜子味,竟然被这股香气冲淡了不少。
“好香”
雷烈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苏蕴正站在一个小板凳上。
手里拿着一把大勺子,在一个不锈钢的小锅里慢慢搅动。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是雷烈平时用来煮方便面的锅。
“你你会做饭?”
雷烈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苏蕴没理他,关火,盛出一碗绿莹莹的汤。
“这是‘清肝明目汤’。”
苏蕴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跳下板凳。
“我看了你的舌苔,黄腻厚重,肝火太旺。”
“再加上你长期熬夜,视力下降,眼干眼涩。”
“喝了它。”
雷烈接过碗。
汤色碧绿,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还有几颗枸杞。
“这能喝吗?不会是你从花盆里拔的草吧?”
雷烈虽然嘴上吐槽,但那股清香确实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试探著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但随即回甘。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然后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熬夜而昏沉的大脑,竟然瞬间清醒了不少。
干涩发胀的眼睛,也像是滴了眼药水一样舒服。
“卧槽”
雷烈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然后仰起脖子,一口气把汤干了。
“爽!”
雷烈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看着正在刷锅的苏蕴,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捡了个麻烦。
这简直是捡了个爹啊!
“苏蕴,商量个事呗。”
雷烈凑过去,一脸谄媚。
“明天能不能再煮一碗?我给你买最新款的乐高。”
苏蕴回头,瞥了他一眼。
“看心情。”
“还有,那不是草,那是决明子和桑叶,我从葫芦里拿的。”
“我的葫芦存货不多了,回头记得给我报销。”
深夜。
城市的喧嚣逐渐平息。
雷烈已经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喝了那碗汤,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客厅里。
月光如水,透过没拉窗帘的落地窗洒进来。
沙发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蕴并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怀里抱着那个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大红葫芦。
双眼微闭,呼吸绵长。
一呼一吸之间。
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白色气流,从他的口鼻钻入,在体内流转一圈后,又缓缓吐出。
鬼谷吐纳术。
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这具五岁的身体虽然根骨奇佳,但毕竟太弱小,经脉并未完全打通。
想要施展更高深的医术和针法,必须依靠内劲支撑。
那天在仓库用了“鬼门十三针”,虽然看似轻松,实则消耗颇大。
“呼”
半个时辰后。
苏蕴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芒。
他没有起身,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云城市的夜景很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但在苏蕴的眼里。
这座城市的天空,并不干净。
不同于白天的雾霾。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西北角方向。
有一团肉眼看不见的黑气,正在悄然凝聚。
那是煞气。
而且是带着血腥味的煞气。
“血光之灾”
苏蕴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伸出小手,手指快速掐动,像是在推算什么。
“西方兑金,主杀伐。”
“天狗食月,阴盛阳衰。”
“这股煞气比那个王婶身上的,要重十倍不止。”
苏蕴停止了掐算。
眼神变得凝重。
那个方向正是雷烈所管辖的老城区。
“看来,这几天不会太平了。”
苏蕴摸了摸怀里的药葫芦,叹了口气。
“雷叔叔这哪里是正气足。”
“简直就是个吸铁石,专门吸这些妖魔鬼怪。”
“跟着他,想不加班都难。”
苏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看了一眼卧室方向传来的呼噜声。
“睡吧,傻人有傻福。”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顶不住了”
苏蕴摸了摸腰间的针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