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著暴雨,猛烈地拍打着刑侦支队的大门。
雷烈一把抓起车钥匙,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赵,开车!”
他推开大门,一脚踏进漫天的雨幕中,皮鞋瞬间被积水淹没。
就在雷烈拉开吉普车车门,准备跨上驾驶座时,一道小小的黑影比他更快,滋溜一下钻进了副驾驶。
苏蕴稳稳地坐在座位上,顺手系好了安全带,手里还攥著那罐没喝完的旺仔牛奶。
雷烈愣在车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抹了一把脸,瞪着副驾驶上的小不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下去。”
苏蕴没看他,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牛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化工厂废弃多年,地处城西阴位,现在大雨封山,你找不到尸源的确切位置。”
雷烈咬了咬牙,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我再说一遍,这是凶杀现场,不是你玩侦探游戏的地方,滚下去!”
苏蕴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冽。
“那个拾荒者只看到了编织袋,但没看到袋底流出的暗红色脓液,那是‘化骨草’和腐肉混合的反应。”
雷烈伸出去的手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草?”
苏蕴慢条斯理地吸著奶,声音软糯却字字千钧。
“去晚了,尸体会被雨水里的酸性物质彻底腐蚀成脓水,到时候你连一根骨头都捡不回来。”
雷烈死死盯着苏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胡扯,我亲手把你扔进福利院。”
他猛地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坐稳了!”
黑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冲进了黑暗的雨幕。
城西,废弃化工厂。
这里荒废了近二十年,断壁残垣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嘎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制剂陈腐味。
雷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化工厂深处走。
“就在那儿!”
小赵打着强力手电筒,指著下水道口一个半掩著的暗红色编织袋,声音颤抖得厉害。
袋口溢出的水流带着一股诡异的黑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腥味。
“呕——”
随行的法医助理看了一眼袋子里露出的惨白断肢,当场扶著墙狂吐起来。
老法医张老头戴着口罩,蹲下身子,试图用镊子撑开编织袋。
狂暴的雨水不断冲刷著现场,原本就细微的线索正在被大自然迅速抹除。
“不行啊雷队!”
张老头抬起头,雨水打在他的护目镜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雨太大了,尸体长期浸泡在污水里,体温数据已经完全作废。”
他指了指那截断肢,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尸斑已经被水稀释,连最基本的死亡时间都推断不出来。”
雷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柱上,溅起一片泥水。
“这种环境下,凶手肯定没走远,如果不能确定死亡时间,我们根本没法封锁排查路线!”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时,一个撑著透明小雨伞、脚踩迷你水鞋的小身影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苏蕴站在编织袋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令人头皮发麻的碎尸。
他没戴口罩,也没穿防护服。
小赵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拦。
“苏神医,祖宗!快回去,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苏蕴轻巧地避开了小赵的手,折叠好小雨伞丢给雷烈。
“帮我拿着。”
雷烈下意识地接过雨伞,动作有些僵硬。
苏蕴蹲下身子,卷起小袖口,露出一节白藕般的手臂。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满是血水的尸体块中游走。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忘了狂风暴雨的喧嚣。
苏蕴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一块残缺躯干的“膻中穴”上。
那里皮开肉绽,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恐怖的青紫色。
接着,他的手指又滑向了耳后的“翳风穴”。
原本忙着呕吐的法医助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在干什么?那可是尸体”
张老头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俯下身,死死盯着苏蕴的指尖。
苏蕴闭上眼,仿佛周围的恶臭和泥泞都不存在。
他能感觉到,尽管外界气温降到了极点,尸体表面已经冰凉。
但在这几处关键的死穴深处,依然有一丝极其细微、即将溃散的生机火种。
那是因为极端暴力导致的经络瞬间锁死,将最后一点余温锁在了穴位深处。
只有真正的鬼谷传人,才能捕捉到这点“冥火”。
苏蕴睁开眼,收回手,在雷烈整洁的西装裤腿上擦了擦手指。
雷烈眼角抽了抽,硬是没敢吭声。
“确定了。”
苏蕴站起身,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
“死亡时间是在2小时13分前。”
全场死寂。
只有哗哗的雨声在回荡。
张老头愣了半晌,失声叫道:
“不可能!两小时前?就算是精密仪器,在这么大的雨里也不可能精确到分钟!”
苏蕴接过雷烈手中的雨伞,重新撑开。
“人的经络在死亡瞬间会停止运转,但气血的余温在死穴中会呈衰退曲线散发。”
他抬头看着张老头,眼神里带着一抹老成持重的教导。
“现在是戌时三刻,死者心经尚未完全凝固,按照气血运行的周天计算。”
“不多不少,正好133分钟。”
雷烈看了一眼表,现在是晚上10点40。
“也就是晚上8点27分遇害的?”
苏蕴点了点头。
雷烈猛地转过头,对着小赵大吼:
“马上查两小时前化工厂周边所有的监控!封锁通往城区的三个路口!”
“快去!”
小赵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警车。
雷烈低头看着苏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确定?如果查错了,全队今晚都要白忙活。”
苏蕴没搭理他,反而重新蹲下身子。
他凑近那截断裂的颈椎处,鼻翼轻轻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穿透了雨水的土腥和血水的恶臭,钻进了他的鼻孔。
苏蕴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小山。
他伸手从那块烂肉里捻起了一丝暗黄色的粉末。
“雷叔叔,你过来看。”
雷烈强忍着恶心,蹲到苏蕴身边。
“发现什么了?”
苏蕴指尖搓了吸那丝粉末,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死者颈部的切口非常粗糙,但这层粉末下面藏着针孔。”
他指了指尸块的切面。
“这里有一股很淡的苦味。”
“是生附子。”
雷烈愣住了。
“附子?那不是中药吗?”
苏蕴冷笑一声,两颗小虎牙在雷电下闪著寒光。
“生附子大毒,可以麻痹神经,但在濒死状态下强行注射,能人为延长神经系统的活跃度。”
他指了指编织袋里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
“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做实验。”
“他在用这具尸体试药,观察药效在濒死经络里的反应速度。”
雷烈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脊梁。
“试药?”
他看着那堆支离破碎的肉块,声音沙哑。
“你是说,凶手是个学医的?”
苏蕴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不。”
“他不仅学医,而且是个疯子。”
他指了指编织袋里的一处空位。
“他带走了死者的肾脏和心脏,因为那是药物残留最集中的地方。”
“他会回去复盘药效,然后寻找下一个猎物。”
苏蕴转过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工厂废墟。
“如果不快点抓到他,明天这个时候,你还会收到第二个袋子。”
雷烈猛地握紧拳头。
“小赵!通知局里,把近十年内所有非法行医、有医学背景的犯罪记录全部调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还在淡定喝奶的五岁孩子。
“苏蕴,这次任务,你全程参与。”
苏蕴跳上吉普车的踏板,随手把空奶罐丢进垃圾桶。
“先给我买箱奶,要草莓味的。”
雷烈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买!买十箱!”
暴雨中,警笛声再次拉响。
这一次,雷烈的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杀意。
雨夜屠夫。
第一个猎物,已经出现了。
而他身边,坐着一个能跟阎王爷抢时间的满级小孩哥。
这局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