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拉着探春细细说了处置之事,待探春再回到秋爽斋时已是亥初。
第二日睁眼之时,就见侍书在屋外踌躇。
听见屋内动静忙掀帘进来,低声耳语:“姑娘,刚去取早饭,听大厨房的婆子说,一大早老祖宗罚了姨娘。”
探春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老祖宗将赵姨娘禁足两月,月钱减半,并叫去斥责了,并不曾重罚。”
探春听了,感念贾母对自己的挂怀。还是对自己格外给了恩典,也真正对自己另眼相看。
心中既感激又酸楚。
老祖宗对赵姨娘做了处置,省了自己再去面对糟心姨娘。探春破觉身上轻了几分。
宴席已过,也暂时按捺住了太妃一事,危险暂时去除。该动心思将自己的小生意做起来,才好按部就班朝前走。
由着侍书、翠墨伺候着用了早饭。阳光正好,探春端坐在书案前正对着一本账册发着呆。
眉间满是思量。
“姑娘,潘又安在门外候着了。”
探春揉了揉眉间,放下手中账册;“叫他进来。”
一阵稳健脚步声过后,潘又安站在了门边,打着千儿请安。
探春抬眼瞧去,见他穿着朴素,却是拾掇的很是利索。几日不见眼神中竟是透出几分精明之色。
心内暗暗点头。
抬手递给他一本账册:“你先瞧瞧这个,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潘又安矮着身子双手接过,站在一旁仔细翻看起来。
就见上头列着“徽州松烟墨、松江棉布上头明确标写着银两数量。”
连忙抬头;“三姑娘这是?”
探春笑了笑:“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有重要的事指派给你。”
话音刚落,就见潘又安双眼放光,跪在了地上。
“起来说话,往后记得,在我这里事情办好才是正理,不要整日跪来跪去,你不累,我瞧着都累的慌。”
潘又安尴尬起身:“是,都听三姑娘的。”
“我列出的这几样都是精细物,且又是薄利多销的,若是给你一百两本银,你多久能替我挣出银子来?”
潘又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底气稍有不足:“姑娘,我算了算。需先去探探,若是没有太大出入,或许…或许不出三月,除去本银还能挣到这个数。”
说着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个一。
见探春点头笑了笑,潘又安又小声回话:“小的也是第一次做生意,三姑娘还是少投些本银,万一失了手…”
探春听他如此说,方觉得没有选错人。
并未大包大揽在主子跟前买好,而是将未知之事想在了前头,这才是靠谱之人行靠谱之事。
探春想了想拍板道:“你说的没错,小心使得万年船。既这样,你就先去探探路,咱们先从小生意做起。”
说着示意侍书。
不多时,侍书从内室抱出了个包裹递给了潘又安。
“这里是各色样品,还有你的盘缠,你即刻动身,事情宜早不宜晚,我等你的回音。”
潘又安当着探春的面将包裹打开,见里头是一匹上好的松江棉布和一方徽州松烟墨,令还有五个银裸子。
看过之后,并未再多说旁的,只是冲着探春打了个千儿:“小的定尽全力,不叫三姑娘失望,这盘缠也是用不了这许多。”
探春笑了:“你拿着,穷家富路,万一路上遇见什么事,还是要多些银子傍身的,生意事小,安危事大。”
潘又安听了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大声道:“三姑娘放心!”说着利索转身而去。
侍书见人走了,才疑惑问着:“姑娘是银子不够花?缺什么跟老太太跟前说一声,去公中领就是了,为何…”
探春又坐回书案前,拿起狼毫笔在账册上写写画画起来:“你懂什么,我并不是为着我…”
侍书似懂非懂,但依然相信自家小姐。只应了一声,便又站到一旁研起磨来。
沙漏声声,时辰不知不觉中流逝。
探春奋笔疾书早已将其他事抛之脑后,侍书翠墨两人也早已习惯,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满室香甜包裹着温馨。
探春正临帖磨着性子,忽听廊下一阵轻巧脚步声,刚抬起头,就听门帘后头传来“噗嗤”轻笑声。
紧跟着就见是紫鹃扶着黛玉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处看着她笑。
探春笑着起身,将笔架在了笔山上:“今儿这是什么风,竟将林姐姐刮到我这里来。”
说着又朝外埋怨道:“怎么客人来了都不通报一声,倒吓我一跳!”
边说边迎上前,示意侍书沏茶。
黛玉抿嘴笑着,并未应声,也未坐下。只是绕着书案细细瞅着字帖,和身后多宝阁内的藏书。
“原是我今日无事,不请自来。到了廊下想着逗逗你,索性并未叫他们通报,扰了三妹妹用功,倒是我的不是了。”
说罢,竟是坐在了书案前,举起探春刚临的字帖瞧了起来:“洛神赋?”
探春亲手将茶端到了书案上,正对着字帖念念有词的黛玉,闻见一股菊香扑面而来,忙看去。
“颦儿吃惯了好茶,也尝尝我这里独一份的菊花茶,秋日里最是清热降燥。”
黛玉笑着吃了一口,赞叹:“果真是好茶。”
说罢竟又将眼神投向字帖之上。
探春见了,心头一动。走进黛玉身旁:“近日无事,常读此书…反复研读之后,每字每句都皆有深意。”
黛玉抬起脸看向探春,眼带询问。
探春释然一笑,指着字帖:“你看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八个字。虽说是赞叹洛神之美,但其中更有深意。在我看来,鸿雁本该高翔天地间,不为一时惊艳驻足,更不会因为某些事流连伤神,本该高瞻远瞩,洒脱一些才对。”
黛玉听了,目光低垂,若有所思。
过了半晌,黛玉又看向字帖轻声说:“我本想找你下棋,不料你在用功…只是你这字刚劲有余,却韵味不足。”黛玉指着其中几个大字。
探春坐到一旁低头细瞧,翠墨端着盘果子,掀帘进来,带起一阵风。吹的书案上的宣纸移了位,黛玉面前的宣纸之上,写着两个刚劲大字‘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