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张天宝和张将军一家。
王老板一看来了大客户,赶紧热情地迎了进去。
落座之后,米线很快端了上来。
一个大汤碗,旁边配着几碟小菜,几片薄如蝉翼的猪肉,还有一个小巧的鹌鹑蛋。
看起来倒是清爽干净,散发着浓郁的鸡汤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可……就算弄得再花里胡哨,这不还是米线吗?
配菜就算多了些,也不过如此。
张将军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门口又陆续进来了好几拨客人,全都是大人领着孩子。
整个店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张将军看着自家儿子,说道。
“天宝,今天表现这么好,就吃这个?
有点寒酸了吧?
要不我们去隔壁绝味楼吃烧鸡?”
张天宝脑袋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爹。
“不行!”
“今天,我们必须吃过桥米线!”
“因为,”
他脸上露出一丝激动和庄重的表情。
“这碗米线,意义非凡!”
张将军愣了一下,他皱起眉头,感觉儿子有点神神叨叨的。
吃个米线而已,还吃出意义非凡了?
怎么着,这米线里加了人参还是灵芝?
能吃出个状元来?
在众人疑惑和不屑的目光中,张天宝清了清嗓子,学着沉玉楼平时上课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始了他的演说。
“这碗过桥米线,可是有故事的。”
“话说,咱们珲国曾经有一位书生,姓李。
他家旁边有个湖心岛,那岛上鸟语花香,僻静得很,是块读书的风水宝地。
所以,这位李书生就从一个吊桥上跑到岛上看书,准备考取功名。”
“他娘子十分贤惠,看自家相公这么辛苦,心疼得不行,就每天做好饭菜给他送过去。
送的就是米线!
可问题来了,从家到湖心岛,路程太远。
等送到的时候,米线早就凉了,坨成了一团。”
“书生每次都只能吃着冰凉的米线,但他心疼娘子,从来不说。
可他娘子也能看的出来,于是,她就天天在家琢磨,怎么才能让相公吃上一口热乎的。”
张天宝讲到这儿,还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喝了口茶润润喉,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嘿,你别说,还真让她给琢磨出来了!
她偶然发现,用老母鸡熬一锅浓浓的鸡汤,撇出最上面那层金灿灿的鸡油,浇在米线碗里,再用那种保温的砂锅装着。
这样热气半天都散不出去!”
“这天,夫人又高高兴兴的去给李书生送米线。
可没想到,因为昨天晚上熬汤熬得太晚,太累了。
走到一半,就在桥上昏倒了!”
故事说到这,店里有些妇人都忍不住啊了一声,揪心起来。
张天宝继续侃侃而谈。
“李书生在岛上左等右等,眼瞅着太阳都快下山了,还不见夫人人影,便有些担心。
担心出事了,赶紧往回跑。
正好,就在那桥上,看见了昏倒在地的妻子。
他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把妻子扶起来。
慌乱中,手碰到了旁边的砂锅,你猜怎么着?”
“米线,竟然还是滚烫的!”
“后来,李书生被娘子的深情和努力深深感动,从此发奋图强,头悬梁锥刺股,最终,一举考中了举人!”
“所以,这种米线就叫做过桥米线,和普通米线是完全不一样的。”
故事讲完了,整个米线店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连隔壁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在那儿偷偷抹眼泪。
太他娘的感人了!
张将军也觉得这故事不错,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故事里的李书生……如今在干什么?”
张天宝嘿嘿一笑,小胖手一指墙上挂着的那幅惟妙惟肖的插画,声音洪亮地揭晓了谜底。
“这位李书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就是咱们当朝少傅,桃李满天下,被誉为文坛泰斗的——李德光!李大人!”
“而这位贤惠的夫人,自然就是李少傅的发妻,胡氏!”
“轰!”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炸了锅!
纳尼?
李德光?!
那个老古板,老学究?
之前教导八皇子,结果被八皇子气的吐血的李大人?
他年轻时候,还有这么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简直又励志又感人。
大家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墙上的画卷
画中人物正是年轻时候的李大人,在桥上抱着一位年轻女子。
旁边地上放着一个砂锅,背景是夕阳和湖心岛。
画上意境悠远,配上这个故事,简直是一幅绝美画卷。
天下读书人谁不想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如今李大人功成名就,真是一桩美谈啊。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墙上早就有这个故事,已经写在了上面。
这一下,所有人看这碗米线的眼神都变了。
这吃的哪是米线啊?
这吃的是文化!
是情怀!
是读书人的风骨!
“原来如此!我说这米线怎么叫过桥米线,感情是从这座桥上来的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米线,这汤底是鸡汤,上面有鸡油,还有这么多配菜,不仅高端,还代表着金榜题名的好彩头啊!”
一时间,店里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几个路过的读书人听见里面在讨论考中举人的事,好奇地探进头来。
一听这故事,当场就走不动道了,立马找了位置坐下,高声道。
“店家,给我们也来一碗能金榜题名的过桥米线!”
一些秀才的媳妇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看着墙上的画,满眼都是崇拜。
“胡氏夫人真是太贤惠了!我也要学她,以后就这么给相公送饭!”
……
顶楼雅间里。
仁帝听完琼儿公主绘声绘色地复述,整个人都惊了,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差点没拿稳。
他扭头看向皇后,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李德光那老顽固还有这样的历史?朕怎么不知道?”
皇后也是一脸茫然,她忽然指了指楼下,对仁帝小声道。
“陛下,你看,那二楼窗边坐着的,不就是胡氏吗?”
此时此刻,二楼的胡氏,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尴尬。
她今天是被孙子硬拉来的,本想着在角落里吃完就走,谁能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全场故事的女主角?
沉玉楼那小子之前是跟她说过,让她帮忙宣传一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宣传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