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是她自己臥室的天花板,那盏定製的水晶吊灯她当然认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光线。
她坐起身头有点晕,脖子侧面隱隱作痛,记忆潮水般涌回。仓库里发生的事,那个面具人…
那个男人…
伊芙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脸色苍白,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只有脖子上有一点淡淡的红印。
身上正穿著乾净的睡衣,不是昨天那套衣服。
有人给她换了衣服。
她走出臥室。走廊里站著两名保鏢,都是生面孔,但穿著维特家族安保的制服。看到她出来,两人立刻站直。
“小姐,您醒了。”
“家族里来的人呢?”伊芙琳问。
“在楼下会议室。医生刚走,说您需要休息。”
“带我去见他们。”
她走下楼,看到下面的几人,他们都是维特家族的核心成员。她的哥哥卡赞不在,他在华顿市,但派了助理来。还有家族的法律顾问和安保主管。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姐。”一个女人站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伊芙琳在长桌一端坐下。“谁把我送回来的你们看到了吗?”
眾人对视一眼。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晚上时我们在门口发现你。你昏迷著躺在担架上,身上盖著毯子。监控也只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大概穿著黑衣服戴著面具,放下你就走了。
“是他…”伊芙琳低声说。
“你认识这个人?”卡赞的助理问。
伊芙琳摇头。“在仓库见过。就是他救了我。”
她简要说了昨晚的事,被审问內容和枪战,还有那个变身的黑熊…说到黑熊时,她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伊芙琳小姐。”女人小心地说,“你是不是…受到了惊嚇?有时候创伤后確实会…”
“我没有出现幻觉。”伊芙琳打断他,“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一头黑熊,子弹打不穿他的皮毛,他一巴掌拍死一个武装分子。”
“我也亲眼看见他撒出一把种子,种子瞬间长成藤蔓,把一堆人绞碎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即使这是真的,小姐你现在的状態,我们也不能相信你,或许我们应该找个心理医生来”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伊芙琳说。
“但你们得知道,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九叶树和卡尔。还有那个面具人。不管他是什么,他救了我。而且他显然和九叶树有仇。”
卡赞的助理开口:“你的哥哥卡赞先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很生气。卡尔的人竟然敢绑架维特家族的人,这已经越过底线了。”
“所以?”伊芙琳问。
“所以我们要反击。”助理说道。“卡尔在州里的几个关键提案,我们会全力阻击。九叶树在联邦层面的几个农业补贴项目,也会重新审核。另外”
他看向伊芙琳。“卡赞先生希望你暂时离开哥市,去东海岸住一段时间。”
“不去。”伊芙琳道。“我要留在这里。”
“伊芙琳,这太危险了。”
“他们敢绑架我一次,就敢绑架第二次。”伊芙琳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躲起来没用。我要让他们知道,维特家族不是好惹的。”
她看向安保主管:“从现在开始,我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所有行程加密,通讯全部用加密线路。”
“组建一个反击小组,查九叶树的所有黑料,查卡尔的政治献金,查他们和那个神秘组织的关係。我要让这两个名字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每天都上头条。”
“那你说的那个救了你面具人呢?”对面的女人问。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暂时不用调查。他救了我是事实,而且”
她想起仓库里那双眼睛,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他一定不是敌人。”
城市另一端的工业区。
幽灵靠著方向盘,一只手臂的骨裂疼痛还在传来。眼睛盯著仓库方向。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任务失败了,彻底失败。 小队全灭,接头人死了,还有那个参议员的心腹也没了,人质也被救走。
而他幽灵,组织的王牌,任务失败却还活著。唯独他一个人被莫名其妙放过了。
活著有时候比死更麻烦。
组织不会容忍这种失败。按照规矩,他要回去接受审判。
当然不是法律审判,是內部的评估。评估结果通常只有两个。降级或者永久退休。他这种结果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他应该逃跑,现在就走,离开哥市,离开这个州,马上离开这个国家。以他的能力,换个身份活下去不难。
他这时候想到了交手的那个人。他是怪物。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幽灵发动车子。油箱是满的,后备箱有备用武器和现金,护照和身份证件都是假的但能用。
他现在就可以走,往南开到边境只要两天。
就在他掛挡准备踩油门时,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脑子里深处像有东西在脑仁里钻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单手抱头,额头撞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按响,刺耳的声音在空荡的工业区迴荡。
剧痛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减弱,变成隱隱约约的刺耳杂音。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滋啦滋啦的。
接著,杂音开始变得有规律。
变成了声音?
“听得见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就像有人贴著他耳朵说话。
幽灵浑身僵住。
“谁?”他脱口而出,迅速看向周围。
“看来听得见。”那声音说。“效果比预期好。”
幽灵立刻想到了仓库里那个面具人。他想起最后时刻,对方蹲下身,手指狠狠戳进了他的耳朵?
“你往我耳朵里塞了什么?!”幽灵吼道。
“一颗种子。”声音说。
“改造过的。结合了植物特性和…你可能不懂,你可以理解为生物无线电。”
“取出来!现在就…”
“取不出来。”寧书打断他。
“它已经在你耳蜗里生根了。根须沿著听觉神经生长,现在大概已经连接到你的大脑皮层听觉区域了。强行取出你会聋或者死。”
幽灵脸色惨白。他伸手去抠耳朵,但什么也摸不到。耳朵里没有异物感,只有之前耳道被强硬戳烂的疼痛,什么都没有。但那声音就在他脑子里。
“你是恶魔吗?”他低声问。
“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现在的状况。”脑海里的声音说道。
“只要我想,那颗种子可以迅速膨胀生长。不需要一秒,你的脑子就会被搅成一团浆糊。”
幽灵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恐慌是没用的,只会死得更快。
“你想让我干什么。”他问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两件事。”声音说。
“第一,去找卡尔。你的任务是怎么失败的。想必他也很感兴趣。怎么接近他,具体细节你自己编,你擅长这个。”
“然后呢?”
“我对你的组织很感兴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需要你回去,掌握你的组织。。”
幽灵苦笑:“我任务差不多等於严重失败了,如果我选择回去,只会被审判然后被处理掉。”
“你不会的。”寧书道。
“我给你留了些好东西,你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
通话断了。脑子里那种涨涨的感觉消失了,但幽灵知道,那颗种子还在那里,隨时可以再次连接。
车子驶出工业区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仓库在远处逐渐缩小,像一座灰色的墓碑。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一切都变了,从今天起他原本的人生道路就已经被改变了。
不过他好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恶魔。
至少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