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著。
史密斯开著车,目光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脑子里想了一下刚才的事。他其实当时並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爸爸。”莉莉终於开口说话,声音比较小。
“你…你把他们打伤了,这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吧。”她有些自责,要是自己没有答应去这个派对就好了。
“没事,是他们先动手的。”
“可是…你以前不会这样。”莉莉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生气。”
史密斯愣了一下。女儿说得对,从前的他是个相信正义的探员,是个会在工作外的衝突中选择克制的中年男人。
但这次他当著女儿的面动了粗手。
“他们把你锁在卫生间。”史密斯说话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们欺负你我没法坐视不管。”
“我知道。”莉莉低下头,“谢谢你爸爸。”
车子驶入一个街区,停进自家车库。史密斯关掉引擎没有立刻下车。车库里没有开灯,车里面也一片黑暗,只有仪錶盘微弱的萤光。
“莉莉。”他轻声说道。
“如果爸爸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你会怎么办?”史密斯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不过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会爱我吗?”她开口道。
“永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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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永远会的,爸爸。”莉莉解开安全带,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史密斯感觉眼眶发热。他抱了抱女儿,然后两人下车进屋。
珍妮在客厅等著,显然一直没睡。
看到他们回来她鬆了口气,但隨即注意到丈夫衣服上的褶皱和女儿微红的眼眶。
“怎么了?”
“有点小事。”史密斯简短的说。
“莉莉累了,让她先睡吧。”
等莉莉上楼后,珍妮才压低声音问他。“发生了什么?”
史密斯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著脸嘆了口气。
“我动手打了几个傢伙。”
“什么?”
史密斯看著妻子的脸,“我没控制住,珍妮。我…我变得不一样了。”
珍妮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掌很温暖。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珍妮轻声说,“也许你需要休息。”
“不是压力。”史密斯抬头直视妻子的眼睛,“是实实在在的变化。珍妮,我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应该再受那些气。”
珍妮的表情从担忧转为困惑。
“你在说什么?”
史密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解释,说他脑子里被种下了某种东西?说他效忠於一个能操控动植物的人完全有反抗的能力?
他前两天还在考虑要不要把种子餵给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不过他的意识仿佛出现了挣扎,他开始摇摆怀疑起来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最终他选择了谎言。
“可能是某种应激反应,我想多了。”
珍妮显然不相信,不过也没有多讲,只是抱了抱他。
“明天请个假吧,在家休息。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凌晨十二点,史密斯刚入睡,手机震动声让他惊醒。
他看了一眼,是霍克的號码。
瞅了眼旁边没被影响的妻子,他走到阳台接听,夜风稍微有点冷。
“史密斯,现在来局里。”霍克的声音传来。
“长官,你说现在?”
“现在!”对面传来一阵吼声后电话掛断。
史密斯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光。
他回头看了眼臥室,珍妮还在睡。然后他换了衣服轻手轻脚的下楼,开车驶向分局。
这个点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车辆,他的车灯照亮黑暗。脑子里的种子仿佛在微微发热。
分局所在的大楼还亮著灯。史密斯停好车,走进大厅,值班的警卫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一下。
会议室里坐著三个人,上司霍克,一个是他的同事,还有一个史密斯比较熟悉的面孔。
米勒,也就莎拉的父亲,已故参议员卡尔的儿子。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手工西装,脸上掛著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史密斯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史密斯探员。”霍克没有请他坐。
“米勒先生正式投诉你昨晚非法闯入私人住宅,故意伤害多名未成年人,並威胁他女儿的人身安全。”
史密斯看向米勒。
他们显然之前就打过交道。
“你女儿非法拘禁我女儿,你怎么不说?”
“有证据吗?”米勒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据我所知,昨晚只是一群青少年在办派对。你女儿自愿参加,中途想离开,和其他孩子发生了些口角。而你史密斯探员,作为一个执法者,不仅没有冷静处理,反而使用严重过度的暴力,打断了一个孩子的手腕,打伤了另外三人的腿和肋骨。其中两个现在还在医院。”
“你不是我父亲案子的负责人之一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大晚上亲自来?我严重怀疑你的判断能力和工作能力。”
“是他们先动手的。”
“目击证人的证词是你先推搡了孩子。”米勒微笑。
“当然我知道你会辩解。但问题是史密斯探员,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fbi的声誉,更不用说那些孩子的家庭在本地的影响力。”
史密斯明白了。霍克顺水推舟,多疑的老探员本来就怀疑史密斯在工作时对於这个案件的可疑点,现在有了完美的理由把他清理出去。
“长官。”史密斯转向霍克,“我可以解释当时的情况。”
“不用解释了。”霍克把一份文件推过桌面,“內部调查科收到了多份匿名举报,指控你近期行为异常,泄露案件信息。结合昨晚的恶性事件…”他顿了顿。
谁知道这些所谓的匿名举报到底存不存在呢。
“局里决定,你即刻起停职,接受全面调查。而且米勒先生会找律师解决你打人的事,等著被传唤吧。没有直接逮捕你,已经是我作为上司最后给你留的面子了。”
停职调查。
这些词像锤子一样砸在史密斯胸口。他那么多年的职业生涯,他相信过的正义与程序,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终结了。
“交出你的证件配枪和所有访问权限。”霍克的声音没有起伏。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他能反抗,能用体內那股力量掀翻这张桌子,能轻易制服房间里这三个人。
种子仿佛在他脑中低语,力量在他血管里奔涌,诱惑著他选择更简单更暴力的解决方式。
不过他没有。
他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掏出证件徽章配枪门禁卡,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而远在农场的寧书,这时其实还没有睡,他就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何必呢。』不过这话没有传进史密斯的脑中。
“你可以走了。”霍克道。“调查期间不得离开本市,隨时准备接受问询。另外不得接触任何案件相关人员。”
最后这句话是特意加上的。霍克在警告他试探他。
史密斯转身走向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