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斯总统的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阴沉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最高密级的电报
一份,是马歇尔那封充满愤怒和挫败感的报告,详细描述了蒋如何被王浩的假情报耍得团团转,最后气急败坏吐血昏迷的全过程
另一份,则来自战略情报局,由野牛比尔多诺万亲自签发,內容更加触目惊心
“根据多方情报源交叉验证,山城方面,极有可能,已通过秘密渠道,与日本陆军总参谋部达成秘密谅解,日军將负责封锁长江,阻止八路军南下,而山城方面,將对此採取默许,並为其未来撤退提供便利”
“砰!”
罗斯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地球仪都跳了一下
“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那份从容和优雅,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低声咆哮
“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玩火,不要在民族大义的问题上,耍小聪明!”
“现在呢?他不仅玩火,他还要引火烧身,他这是要拉著我们,拉著整个同盟国,给他陪葬!”
站在一旁的霍普金斯,脸色也是煞白一片
他从未见过总统如此失態
“总统先生,请息怒”
他小心翼翼地劝慰道:“或许情报有误?蒋先生他不至於糊涂到这个地步吧?”
“糊涂?”
罗斯冷笑一声,他拿起马歇尔的报告,在霍普金斯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个,马歇尔是怎么写的?无可救药!灾难性的短视!非理性行为!”
“一个能被对手用如此拙劣的假情报,就骗得晕头转向,还自以为得计跑去炫耀的人,你觉得,他还有理智可言吗?”
“一个在盟友面前顏面尽失,威信扫地之后,不想著如何弥补,反而第一时间去想他的特务头子的人,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罗斯的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寒意
“他会变本加厉,他会破罐子破摔,他会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於我们,他会觉得,是我们逼他走上这条路的!”
“他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会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霍普金斯无言以对
他知道,总统的判断,是对的
蒋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那是一个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猜忌心极重的同时又极其渴望获得外部认可的矛盾综合体
当他的自负,被现实无情地击碎,当他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时,他就会退回到他最熟悉,也最自以为安全的壳里——那就是阴谋、特务和不择手段的权力斗爭
“总统先生,那马歇尔將军的建议呢?”
霍普金斯试探著问道:“我们是否真的要考虑,拋弃他?”
罗斯颓然地坐回轮椅上,疲惫地揉著额角
拋弃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蒋的国民政府,是华夏在国际上,唯一被承认的合法政府
漂亮国所有的对华援助,所有的外交关係,都是建立在这个法理基础上的
一旦拋弃了他,就等於漂亮国在远东,失去了一个最重要也是唯一的抓手
到时候,他们拿什么去影响华夏的局势?拿什么去制衡那个日益强大的,让他们感到不安的延安?
直接去跟延安合作?
马歇尔的建议很大胆,但罗斯却不敢轻易下这个赌注
延安的背后,是莫斯科
一个统一了整个华夏的,强大的红色政权,对漂亮国而言,其威胁,可能比一个分裂的內斗不休的华夏要大得多
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境
一个死局
“不能拋弃他”
良久,罗斯缓缓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能”
“他再烂,也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我们一旦扔了这张牌,就等於提前出局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霍普金斯隨即问道:“任由他这么疯狂下去?”
“不”
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既然疯了,那我们就得给他,找个监护人”
“监护人?”
“对,一个能管得住他,能按住他,不让他再乱来的人”
罗斯转动著轮椅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
“马歇尔是军人,他擅长的是打仗,是处理军事问题,但现在山城的局面,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了,这是一个政治泥潭”
“我们需要一个,更懂得政治,更擅长斡旋,手腕更灵活也更强硬的人去山城”
“一个,能代表我,代表白宫,直接和蒋对话,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对他进行约束的人”
霍普金斯瞬间明白了总统的意图
这是要派一个“太上皇”过去啊!
一个,可以架空蒋,在某种程度上,直接接管山城决策权的人物
“总统先生,您有人选了吗?”
罗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快速地筛选著名单
这个任务,非同小可
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威望,让蒋不敢轻易得罪
必须有足够的手腕,能处理好和延安、和马歇尔、和山城內部各派系的复杂关係
更重要的,必须对总统本人,绝对忠诚
罗斯的嘴里,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霍普金斯愣了一下
让一个共和党人,去执行民主党政府的最高外交使命?
“总统先生,这”
“正因为他是共和党人,所以,他去了,才能最大限度地代表我们整个国家的意志,而不是我个人的意志”
罗斯的眼中,闪烁著政治家特有的光芒:
“蒋,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我们国內的党派之爭,来为自己牟利,我派赫尔利去,就是要断了他这条念想”
“而且,赫尔利的性格,张扬,直接,甚至有些粗鲁,对付蒋这种吃硬不吃软的人,或许,正合適”
“告诉赫尔利,我任命他为,漂亮国驻华夏特命全权大使,即刻启程”
罗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稳住蒋,稳住山城,绝不能让局势,再向更坏的方向发展,在我们的远东战略,没有找到新的替代方案之前,那艘破船,绝对不能沉!”
霍普金斯躬身领命
他知道,隨著赫尔利的启程,山城那潭本就浑浊不堪的死水,即將被注入一股更加猛烈,也更加不確定的力量
而这一切,似乎又落入了那个叫王浩的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他用蒋的愚蠢,逼得白宫,不得不派出一个监护人
而这个监护人的到来,又会和山城、和延安、和马歇尔,產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霍普金斯不敢想下去
他感觉,整个华夏,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舞台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个舞台上,被提线操控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