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六浑,一起跟我冲了那狗屁蠕蠕!”
“陈度,莫开玩笑!”高欢苦笑,原本俊秀面庞,此刻也沾了不少血污不说,而且因为真气消耗过多而有些苍白。
两人都已经是早做好了架势,正要说,衝上去和那些柔然骑兵肉搏,也不是不行。
陈度和高欢多少还没到那个时候。
“柔然这般阵法如何如此厉害!”陈度自己也是力撑著不泄气,故作轻鬆来言,“先前可没听贺六浑你说过。”
高欢只是咬牙摇头,继续运足真气,输出到以陈度为阵眼的军阵之中,再由陈度为调和,输送到顶在前面、顶住军盾大阵的艮土阵中。
如果不是这样,有军盾之力加上地势地形之优,加之泥土之陷,还有陈度的居中调和,只怕这车盾之阵早已破了!
就连陈度自己心中也是忐忑不已!说白了,自己好像有些小瞧敌人了。
对面那个自己看到的白髮苍苍的老者,看样子应该是柔然可汗王族之人。此人修为虽说也就是正脉一条或者两条的水平,但问题是运用军阵之法极为嫻熟,算得上自己对阵以来,对面用军阵给自己压迫感最强的一个!
自己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柔然人会把这个云影苍狼之阵当成是压箱底的东西,那威力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厉害。
这不就是墙式衝锋么!
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衝锋阵型,因为真气军阵作用下,阴差阳错出现了。
如果说普通的骑兵乃至於重骑衝锋,阵型也还是那种比较稀疏的衝刺过来,这样的骑兵阵型自然是可以避免大规模的伤亡,但是也很容易因为衝到敌军阵线后,一举失去了原有的动能,进而缓慢下来,在敌军阵型之中漫无目的衝杀游荡,进而成为步军阵列的活靶子。
而这种排得跟墙一样的骑兵,衝过来的时候,伤亡自然要高,可问题是衝劲和动能也大啊!
在云影苍狼军阵加持之下,那就是从三十步的距离急速衝刺,就如同蓄满了力的攻势一般直直撞过来。
要说平时,柔然骑兵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莫说轻骑了,就连重骑面对车盾之阵,也很难以下决心突破,因为这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第一轮的伤亡。
否则当年那刘裕靠著这么一个类似的阵型,如何扛住几千北魏军围攻的?
那个时候,刘裕后面还有河岸上的水军不讲,不过那时候的北魏精锐军队肯定也比现在柔然这些骑兵强。
这一来一去算是抵消。
但陈度这边依旧是遭遇了极大的伤亡。
那这个云影苍狼阵加持下的骑兵衝过来,那真的就如一堵堵墙。
只不过可能因为引动阵法之人,修行层次可能也就是正脉上下,加上又是仓促集合,所以並未演练妥当。
以至於就这么砸过来、砸到陈度这边车盾之阵上的时候,並没有让魏军这边的阵型全线溃散。
就连以艮土阵维持车盾之阵的那些土行修行者们,也是感觉对面的气浪就如一排排墙一般涌来,几乎就是那种要推墙把自己活埋之势!
而自己和高欢共同以坎水真气陷地而成的坎水初六之变,所谓“习坎,入於坎窗,凶”,也就是让阵前大地泥泞更甚。虽说也能雪中送炭,但终究难以抵挡那是柔然核心精锐骑兵一轮接著一轮的衝锋。
顷刻之间,两人都顿觉自己真气已经有些无以为继。
“再坚持一下,很快他们就来了!”
高欢也来不及想陈度画的这个饼到底能不能实现,只是暂时撤去真气:“陈度你先撑著,我先带人去把西北边那个窟窿给堵上!”
这时候高欢反而成了这山坡车盾之阵內魏军的救火队员,带著先前早就准备好穿著重甲的这么二三十个步兵,前去堵住柔然骑兵的突破口,甚至还能发动小小的反击,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陈度和高欢都觉得力竭难支的时候,其实在对面,邓叔子和一眾柔然將领何尝不是感觉如此。如果陈度知道此时这些人想法的话,只会当即大鬆一口气!
因为邓叔子和铁伐也已经感觉自己这边到了极限。
倒不是自己真气维持著云影苍狼阵到了极限,而是因为这些柔然可汗阿那瓌的宝贝,这些精华中的精华,这些前锋精锐骑兵死伤得太惨重了!
转眼间已经差不多三去其一!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魏军的车盾之阵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缺口,但这缺口这突破口一时间无法继续扩大。
对面就像是那种堵住溃堤的堤坝一样,哪里一溃堤了,就有人扛著沙包衝上来堵。
而是因为接战的正面宽度过小,只是这么一个山坡上,所以后续的柔然骑兵,就只能朝著天上拋射一些弓矢而已,根本没有办法直接来攻魏军的正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邓叔子再一次否决了自己这侄孙铁伐要求先行撤退的提议。
因为这沉没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自己不可能损失了一半柔然可汗的精锐部队以后再撤回去,没有这种道理的!
“这次由我亲自带队!铁伐,你先到后面去!我带著军阵和新的修行者,直接冲他们缺口!”
“你记住了,没有看到我衝出来,你万万不可跟著进来!只要这面旗帜不倒,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军心就还能维持住!”
邓叔子也不等铁伐反应,因为此时自己刚好看到了一个较大的缺口,在自己的西南方出现。
作为白髮柔然干將,直接带著骑兵从那个缺口成一条纵队,一起冲了进去!
至於代表著可汗意志,见旗如见可汗本人的那面大军旗,倒还是留在了铁伐这里。
在邓叔子衝进去后,效果倒是很显著,就如同一道锥子直接扎到了木板里面一般,那木屑脱落,便是那些车盾之阵粉碎,且背后魏军步兵猝不及防被斩杀倒下的身影。
这边铁伐看著心中大动,正想带兵跟著衝过去,却没想到一个满身泥污的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衝到了自己身边,一脸苍白:“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铁伐大人!”
“魏人有一股骑兵大军从我们后面绕过来了!”
“带兵的可是那高敖曹?”铁伐立即反应过来。
因为这几天和高敖曹交手极多,所以许多柔然骑兵们都认识高敖曹。
“不是!是个跛脚的矮子带队!”
山坡底下,这边铁伐还在想这个跛脚的矮子带队是谁,此时已经一阵阵喊杀声遥遥传来。
正是自己背面的柔然位置。
铁伐一愣,看著那个自己叔爷锥子一样捅进魏军军阵之后,似乎和陈度交起了手,但一时间似乎也並没有办法捅穿对面阵型。
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仓促之间,铁伐只觉得要先解决后顾之忧,立即下令:“不要慌!隨我一同去迎战那什么跛脚矮子!既然不是高敖曹,还怕他作甚!”
铁伐也是有些果决的,二话不说直接带兵过去,带著军旗的骑卒自然也跟著铁伐往后移动。
如果按常理来说,这番抉择並没有任何问题。
但此刻是焦灼的战场。
当其他骑兵们,特別是那些在陈度车盾之阵前廝杀的柔然骑兵们,看到自己的军旗突然往后移动————
就发生了一个铁伐根本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那就是绵延整个山坡,密密麻麻的,偽军骑兵们哪里知道铁伐是为了去对付后边的军队?
他们只知道军旗动了,而且是往相反的方向动!
那意味著什么?
就在柔然近两千骑兵各自犹豫彷徨之时,忽而听到了被他们围住的魏军车盾之阵之中,居然响起一阵阵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柔然语,而且似乎是以真气运足来喊!
“铁伐逃了!铁伐带著他的兵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