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穿著铁甲坐龙椅(1 / 1)

这一觉,朱辰睡得昏天黑地。

没做梦,没惊悸,连身都没翻一个。就像是把这具身体里原来那个整天担惊受怕、唯唯诺诺的郕王魂魄,彻底给睡死过去了,再醒来时,那双眼皮子底下藏着的,只剩下狼一样的狠戾。

再次睁眼的时候,外头的天还没亮透。窗户纸泛著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像是死人的脸。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铜壶滴漏那慢吞吞的声响,“滴答、滴答”,听得人心慌。

“主子,寅时三刻了。”

兴安像只猫一样,没声儿地溜了进来。手里端著个铜盆,水面上冒着热气,那是这冰冷的大屋子里唯一的暖意。

这小太监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显然是一宿没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渗人。

昨晚主子那一通“熔钱造兵”的疯劲儿,让他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端茶倒水的奴才,第一次尝到了把天捅个窟窿的快感。那种拿着尚方宝剑逼得工部尚书跳脚骂娘、把内库大门强行砸开的感觉,太他妈让人上瘾了。

朱辰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像是炒豆子。

爽。

透支的精气神,全回来了。

“伺候朕更衣。”

朱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脚心传来一阵扎实的触感。

兴安赶紧放下铜盆,拧了把热毛巾递过去,转身就要去拿架子上那套早就熏好香的衣服。

那是郕王的亲王常服。团龙补子,四爪金龙,暗黄的底色,规规矩矩。平日里穿上这身皮,那就是个安分守己的臣子,是个随时准备跪下磕头的软柿子。

“别拿那个。”

朱辰把热毛巾往脸上一盖,闷声说道。

“穿着晦气。”

兴安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那主子穿什么?尚衣局那边龙袍还没送来呢”

毕竟还没正式举行登基大典,礼部的程序还没走完。昨天在大殿上那是事急从权,没人敢说。可今天要是正儿八经穿着龙袍去上早朝,那就是逾制,就是把把柄递给那帮文官嘴里嚼。

这帮读书人,杀人不行,恶心人最在行。

“把昨晚那身甲拿来。”

朱辰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他指了指挂在墙上那套暗红色的锁子甲。

那甲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褐色斑点,那是血,也是昨晚立威的勋章。

“洗干净了吗?”

“洗洗是洗干净了,奴婢还特意用瑞脑熏了,盖住了那股子血腥味儿。”

“拿来。”

朱辰张开双臂,眼神冷硬如铁。

“这几天,这就是朕的朝服。”

“那帮文官的骨头太软,嘴太硬。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只有看见刀子和铁甲,他们才会学会怎么好好说话。”

兴安不敢多嘴,赶紧招呼两个小太监进来,七手八脚地帮朱辰披挂。

沉重。

冰冷。

内衬、锁子甲、护心镜、战裙、护腕。

一层一层套上去,像是给自己穿上了一层钢铁的皮,也像是要把这乱世的软弱彻底隔绝在身体之外。

穿戴整齐,朱辰走到半人高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冷峻,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那身暗红色的甲胄穿在身上,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活像是一尊庙里走下来的杀神。

他不像是去上朝听政的。

倒像是要去阵前砍人,或者是去劫法场的悍匪。

这就对了。

今天这场朝会,比昨天还要难打。

昨天杀人,是因为那帮蠢货当众打死了马顺,那是“激于义愤”,是自卫反击,理由勉强站得住脚。

可今天呢?

那帮文官缓过劲儿来了,回家睡了一觉,被老婆孩子一哭,脑子清醒了。

他们会想:你朱祁钰凭什么杀人?凭什么抄家?凭什么坐在那张椅子上发号施令?

你还没登基呢!

你就是个监国!是个亲王!

一日不登基,一日就是臣。哪怕你自称一万句“朕”,在礼法上,你也只是个代行皇权的“临时工”。

而城外那个叫门的,才是正牌的大老板,是你的君父!

“临时工?”

朱辰整理着手腕上的皮扣,勒紧,再勒紧。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想拿这个压朕?”

“想等那个废物回来复辟?想让朕给你们干脏活累活,最后再被一脚踢开?”

“做梦。”

朱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绣春刀,挂在腰间。

“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今天,朕就让你们知道,这大明朝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让卢忠进来。”

“是。”

片刻后,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卢忠大步跨进门槛。

这货也是一宿没睡,眼珠子跟兔子似的红通通的,眼袋大得能挂油瓶。但他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气和戾气,比昨天更重了,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臣,卢忠,叩见陛下!”

卢忠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那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都透著股狠劲。

“起来。”

朱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没喝,只是暖着手。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卢忠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过头顶。

那册子的封皮上还沾著点油污和暗红色的指印,显然这一晚上没少折腾,也没少见血。

“陛下,都在这儿了。”

卢忠的声音沙哑,却透著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献宝一样:

“臣带着手下那一千多号兄弟,把这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肥羊’,全都过了一遍筛子。”

“东城的富商,西城的权贵,还有那些平日里哭穷、家里却连马桶都是金镶玉的文官”

卢忠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臣按您的吩咐,把他们家有几口人,几亩地,几个小妾,银子藏在哪个裤裆里,全给扒出来了!”

“做得好。”

朱辰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这帮蛀虫吸的血。

“这就是刀。”

朱辰“啪”的一声合上册子,把那本沉甸甸的“杀猪菜单”揣进怀里,贴著胸口的护心镜放好。

这就是今天他在朝堂上,让那帮文官闭嘴的刀。

“卢忠。”

“臣在。”

“昨晚朕说过,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谁干得好就是谁的。”

朱辰看着卢忠那双充满期待、甚至带着点狂热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没让朕失望。这一晚上,你不仅手够黑,心也够狠。”

“从今天起,这飞鱼服,你可以穿正三品的了。腰牌朕已经让尚宝监去刻了。”

卢忠身子猛地一颤,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涨红。

正三品!指挥使!

这一步登天,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臣谢主隆恩!臣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卢忠把头磕得咚咚响。

“朕不要你的命,朕要你这把刀快。”

朱辰站起身,走到卢忠面前,拍了拍他那一身沾满露水和血腥气的肩膀。

“今天上朝,你不用在殿外像个门神一样候着了。”

“带着你那一千号刚见了血、还没杀够的弟兄,把奉天殿给朕围起来。”

卢忠一愣:“围围起来?”

“对。”

朱辰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一抹惨白的晨曦。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不管是公侯还是伯爵。”

“进殿之前,先搜身。”

“除了脑袋,什么都不许带进去。”

卢忠瞳孔一缩,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啊!

这是要把那奉天殿变成只能进不能出的修罗场!

以前上朝,虽然也有规矩不许带兵器,但那都是做做样子,谁敢真去摸尚书大人的袖子?谁敢去掏侯爷的腰包?

可今天,皇帝这是要让锦衣卫把这帮大员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臣,遵旨!”

卢忠再次磕头,眼神里全是杀意,“谁敢带半寸铁器进殿,臣就剁碎了他!”

“走吧。”

朱辰一挥手,大步向外走去。

“兴安,跟上。”

卯时三刻。

午门外。

风有点大,卷着地上的落叶,打在人脸上生疼。

百官已经到了。

经历了昨天那场血腥的清洗,今天的队伍明显稀疏了不少。少了几个带头的刺头,也多了许多空出来的位子,看着就像是一口牙被人硬生生拔掉了几颗,漏著风。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互相寒暄,甚至连平日里见面的拱手礼都省了。

大家都缩著脖子,拢著袖子,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又像是受了惊的鹌鹑。

他们都在等。

等那位昨天刚刚大开杀戒的新主子。

也在等今天的风向,是刮风,还是下雨,或者是下刀子。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带着点颤音。

只见御道尽头,那两扇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大步走来。

他们没穿平日里那种花里胡哨的礼服,而是穿着便于厮杀的短打,绑腿打得紧紧的,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绣春刀。

那刀刃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没擦干净的血渍。

那眼神,凶狠得像狼,像一群刚吃完人还没饱的狼。

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身影,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郕王殿下?

朱辰没有坐轿子。

他是骑着马来的。

一身暗红色的锁子甲,在晨曦中泛著血一样的光泽。腰间挂著刀,马鞍旁挂著箭囊。

没有穿龙袍,也没有穿亲王服。

他就像个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浑身散发著一种“挡我者死”的暴戾之气。

百官们看傻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上朝,还是打仗?

自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太祖爷和成祖爷,哪个皇帝上朝穿甲胄的?这是有违祖制,有辱斯文啊!

可看着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锦衣卫,看着那个一身铁甲、杀气腾腾的朱辰。

那个“辱”字,硬是卡在嗓子眼里,谁也没敢吐出来。

经过一番屈辱的搜身,百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被拔了毛的鸡,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奉天殿。

大殿里。

朱辰大步走上丹陛,那一身甲胄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

他走到龙椅前。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丝的停顿。

转身,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当啷。”

他把手里的绣春刀解下来,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刀鞘撞击桌面的声音,让底下的文官们齐齐哆嗦了一下。

朱辰看着底下。

文官们分成了三拨。一拨是昨天被吓破胆的,正缩著脖子装死;一拨是徐有贞那种投机分子,正贼眉鼠眼地观察风向;还有一拨是所谓的清流,脸上挂著愤懑,似乎在酝酿着怎么用唾沫星子淹死这个暴君。

而武将那边,更惨。

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昨天被逼着出了钱、出了人,家底都被掏空了一半,这会儿看着朱辰,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恐惧。

这位爷太狠了,是真敢杀全家啊。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兴安站在一旁,尖著嗓子喊了一句。

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互相使眼色,都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既然都没话说是吧?”

朱辰冷笑一声,手指敲打着刀鞘。

“那朕来说两句。”

“昨天,朕让人把九门封了。”

“但是”

朱辰身子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城外头,好像挺热闹啊。”

“听说有人在德胜门外头喊话,嗓子都喊哑了。”

“那是谁啊?”

朱辰明知故问,眼神戏谑。

这一问,算是把天给聊死了。

那是谁?

那是太上皇!是你们的君父!是这个大明朝名义上真正的主人!

可是,谁敢接这话茬?

说是太上皇?那是不是得开门迎接?不开门就是不忠!

说是瓦剌奸细?那是欺君,是把皇帝当贼防。

怎么说都是死。

就在这死一般的尴尬中。

一个人影,缓缓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绯色官袍,身形消瘦,但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长枪。

兵部尚书,于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这位如今掌握著京师兵权的大佬,他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于谦走到大殿中央,没有看朱辰,也没有看同僚。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动作很重,也很稳。

“殿下。”

于谦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城外那人,自称是太上皇。”

“他叫门,让守军开门。”

“瓦剌大军就在他身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于谦抬起头,直视著一身铁甲的朱辰,眼神灼灼:

“臣掌兵部,臣想问殿下。”

“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朱辰看着于谦,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好个于谦。

这个问题,他在逼朕,也是在帮朕。

“若是开了。”

于谦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高,透著股悲凉:

“瓦剌铁骑长驱直入,北京城瞬间化为火海,宗庙社稷毁于一旦,这满城百万生灵,皆成刀下之鬼!”

“若是不开”

于谦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些文官,目光如刀:

“那是抗旨!是欺君!是不忠!是把君父关在门外送死!”

“这千古骂名,这不忠不义的罪名,谁来担?!”

“守城的将士们都在看着,都在问!”

“如果我们不开门,那就是违抗皇命;如果我们开门,那就是亡国灭种!”

“这仗,没法打!”

于谦猛地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地上。

“军心已乱!民心已乱!”

“因为大明,有两个头!”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只要城外那个还是皇帝,我们就永远是投鼠忌器!我们就永远是在抗旨造反!”

轰!

这番话,彻底把那一层遮羞布给撕得粉碎。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只要朱祁镇还是皇帝,这北京城就守不住。因为你没法对着皇帝射箭,没法拒绝皇帝的命令。

瓦剌人就是抓住了这个死穴,把大明逼到了绝路。

“所以”

于谦深吸一口气,双手伏地,重重地叩首:

“为了大明社稷!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让将士们能安心杀敌!为了让这北京城不至于沦陷!”

“臣,斗胆!”

“请郕王殿下,早正大位!登基称帝!”

“只有新君立,旧君才为太上皇!”

“太上皇之命,非君命,可不从!”

“如此,军心可定!北京可守!大明可存!”

“请殿下登基!!!”

于谦这一吼,吼出了所有想活命的人的心声。

是啊。

只有换个皇帝,城外那个就成了“退休老干部”。退休老干部的话,那就可以当耳旁风了!

这逻辑,通!

太通了!

“臣附议!”

吏部尚书王直,那个平日里最圆滑的老好人,第二个跪了下来。

他看明白了,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唯一的活路。

“国不可一日无君!非常之时,当立非常之主!请殿下登基!”

“臣附议!”

“请殿下登基!”

哗啦啦。

文官们跪了一地。

他们不傻,这是唯一的活路,也是唯一的台阶。而且看上面那位爷手里那把刀,谁要是敢说个不字,估计今天就出不去这奉天殿了。

武将们更不用说了。

石亨那帮人早就盼著这一天了,跟着新主子才有肉吃,跟着那个送人头的太上皇只能去死。

“请陛下登基!带领我等杀贼!”

武将们的吼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朱辰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群臣。

他摸了摸身上那冰冷的铁甲,又摸了摸手边的刀。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不是靠施舍来的,也不是靠禅让来的。

是靠刀子逼出来的,是靠局势逼出来的,也是靠这帮想活命的人捧出来的。

“好。”

朱辰缓缓站起身。

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宛如浴血的战神。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

“既然于尚书把话都挑明了。”

“那朕,就不推辞了。”

朱辰拿起那把刀,指向殿外,指向那看不见的德胜门。

“从今天起。”

“这大明,只有一个皇帝。”

“那就是朕。”

“至于城外那位”

朱辰冷笑一声,声音里透著股狠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是太上皇。”

“也是瓦剌人的肉票。”

“传朕的第一道圣旨!”

“告诉守城的将士。”

“城外不管是太上皇,还是天王老子叫门。”

“谁敢开门,朕诛他九族!”

“若是有不开眼的敢靠近城墙”

朱辰猛地挥刀,斩断了御案的一角。

“咔嚓!”

“不管是瓦剌人,还是‘太上皇’。”

“给朕,射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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