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圃出来，纪清眠没立刻回霁雪峰。她想着去主峰藏书阁再查些资料——关于噬灵石，关于那些星点流光。
肩上的青羽今日格外活跃，飞前飞后，不时衔来些小玩意儿：一片带露水的叶子，一颗光滑的鹅卵石，甚至还有一枚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铜钱。
“你倒是会寻宝。”纪清眠接过铜钱看了看，是凡俗界的物件，没什么灵气，但胜在古旧有趣。她将铜钱收进储物袋，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别乱捡东西，小心是什么封印物。”
青羽“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眼光好着呢”。
一人一鸟沿着山道缓步而行。途经演武场时，远远听见里面传来呼喝声和灵力碰撞的爆鸣——这是有弟子在切磋，为下月的宗门小比做准备。
纪清眠本打算绕开，却忽然听见一道苍老严厉的声音：
“再试！失败了九十九次又如何？修行之路，本就是千锤百炼！给老夫站起来，继续！”
她脚步一顿，朝演武场内望去。
只见场内一个年轻弟子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沾满尘土，面前的长剑断成两截。一位白发长老站在他面前，须发皆张，怒目圆睁：“这就放弃了？老夫当年学这招‘流云逐月’时，失败了三百次才摸到门槛！你这才九十九次，就想认输？！”
那弟子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长老我真的不行了”
“胡说！”长老喝道，“再来一次！记住，就算失败了九十九次，也要有尝试下一次的勇气！”
她站在场外听完了这话，顺口嘀咕道：“刚好凑个整。捖??鰰栈 首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入口处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纪清眠僵硬地转头，看见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
明风枕拿扇子挡住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谷灵月则眉眼弯弯，看着纪清眠的眼神里满是新奇和促狭。
纪清眠：“”
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哎呀，清眠宝贝，”谷灵月先开口了，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意，“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明风枕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咳，凑个整嗯，不错，有道理。”他看向场中还在训话的长老，又看看自家徒弟，眼中笑意更深，“走吧，别打扰卫长老教学。”
待三人离开演武场范围，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谷灵月这才放开笑声：“哈哈哈！你这话，卫风昔那老古板要是听见了，非得吹胡子瞪眼不可！”
卫风昔——戒律堂的长老，以严厉古板著称。
“不过说得挺好，”明风枕在凉亭里坐下，笑眯眯地看着纪清眠，“失败九十九次，再试一次凑个整，听起来确实比‘要有尝试下一次的勇气’顺耳多了。
纪清眠沉默片刻，道：“弟子失言。”
怎么又没绷住
“失什么言？”谷灵月在她旁边坐下，亲昵地揽住她的肩，“宝贝儿，你这样挺好的。以前总闷著不说话，现在能开玩笑了——多鲜活！”
明风枕也点头：“是该活泼些。年轻人嘛，怎么开心怎么来。”
纪清眠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清冷人设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对了，”谷灵月想起什么，“下月初宗门小比，清眠你要去看吧？”
“师尊说让我去。”纪清眠道。
“去，必须去。”明风枕接过话头，“整天闷在霁雪峰有什么意思？去看看热闹，见识见识各峰弟子的手段。”他顿了顿，“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样吧——”
他抬手掐了个诀，一只纸鹤凭空出现，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我让却陵带好你。”明风枕道，“那小子虽然话少，但做事稳妥，有他照顾著，没人能打扰你观战。”
话音刚落，就听见凉亭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师尊。”
谢却陵不知何时已到了亭外，淡蓝长衫，气质如雪，方才飞出的纸鹤正停在他肩上。他朝明风枕和谷灵月行了一礼，目光落在纪清眠身上，微微颔首：“师妹。”
“正好，”明风枕笑道，“下月初宗门小比，你带清眠去看看。记住，保护好她，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谢却陵点头：“弟子明白。”
“我也去！”
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众人回头，只见江敛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身紫衣矜贵，快步走进凉亭：“师姐去观战，我当然也要去。”
明风枕挑眉：“你去做什么？丹房不忙了？”
“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江敛秋说得理直气壮，瞥了眼谢却陵，“师兄是剑修，对丹药一道未必了解。师姐若观战时身体不适，我在旁照应更妥当。”
谢却陵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会备好丹药。”
“你又没我了解她的身体情况。”江敛秋毫不相让。
眼看两人要较上劲，谷灵月“噗嗤”笑出声：“行了，都去都去，这么大人了还在这种事情上争起来了。不过，有你们两个陪着，小清眠这趟肯定舒舒服服的。”
明风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行，那就都去。不过说好了，清眠是去看热闹的，不是去受罪的。你俩要敢让她累著——”
“弟子不敢。”两人异口同声。
纪清眠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她刚要说话，却一不小心咳了一声：“多谢师兄，师弟。”
江敛秋立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怎么又咳了？这是新调的润喉丸，含一片就好。”
谢却陵则站到她身后，默默给她传输灵力——这地方灵力不算充裕，她定然好受不到哪去。
谷灵月看着这三个小辈的互动，眼中笑意更深，扭头对明风枕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看，多好。以前清眠总是一个人，现在可算能让人陪在她身旁了。”
明风枕点头，看着纪清眠的眼神里带着欣慰：“是挺好。”
回到霁雪峰时已是午后。
纪清眠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肩上的青羽雀飞下来，落在石桌上，蹦跳着讨水喝。她给小鸟倒了杯清水，看着它低头啜饮，脑子里却还回响着凉亭里的对话。
凑个整。
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现在尴尬得她有些找不着北。
前世在医院里，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沉闷的人。病痛磨人，若再不自己找点乐子，日子就更难熬了。所以她偶尔也会跟护士开开玩笑，或是偷偷在病历本上画些小漫画——当然，被主治医生发现后，对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把病历本收走了。
穿书后，她一直紧绷著，下意识维持着原主那种清冷疏离的人设。可这些日子下来，师尊的随意，谷长老的亲昵，师兄师弟们虽然表达方式不同却都真切的关心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本性。
算了。
纪清眠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黑石。石内的星点流光在日光下清晰可见，比最初明亮了许多。她将石头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