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眠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偏房的方向。
窗纸透出温暖的灯光,映出床上少女模糊的轮廓。
“等她醒了再说。”她轻声道。
江敛秋和谢却陵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又坐了片刻,江敛秋起身去偏房查看少女的情况,谢却陵则留下陪纪清眠。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灯光中飞舞,无声无息。
“今日枯荣草开花,”谢却陵忽然开口,“你很有把握,对不对?”
纪清眠抬眼看他。
谢却陵的目光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什么没意义的话。
“嗯。”
“为什么?”她不像是那么张扬的人。
纪清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想验证一些事情。”
“验证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窗棂上凝结的霜花。
霜花在她指尖下融化,留下一小片湿痕。
“师兄,”她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存在的‘重量’,是由什么决定的?”
谢却陵怔了怔。
他看着她被灯光映得柔和的侧脸,看着她指尖那点晶莹的水渍,许久,才缓缓道:“修为,名声,地位,羁绊很多。
“那如果这些都没有呢?”纪清眠转头看向他,琉璃灰的眼眸在夜色中清透得像山涧的冰,“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就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那她还算‘存在’吗?”
谢却陵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也明白了她今日为何要那样做。
“算。”他斩钉截铁,“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看着,还有人需要。”
纪清眠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却比今日在揽月坪让枯荣草开花时,更真实鲜活。
“谢谢师兄。”她说。
谢却陵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夜渐深。
江敛秋从偏房出来,说少女的情况已经稳定,至少今夜不会有事。谢却陵这才起身告辞,江敛秋也说要回丹房准备明日解毒要用的药材。
两人离开后,小院重归宁静。
纪清眠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偏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床上的少女依旧昏迷著,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江敛秋叫了个女弟子来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衫。云缈宗外门弟子的素白中衣,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却衬得那张脸愈发稚嫩脆弱。
纪清眠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
天生灵体,火系天灵根,剑修。
原著作者曾提到的云缈宗的新天才,未来会让整个修真界瞩目的存在。
而现在,她只是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少女,躺在这里,生死一线。
纪清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女额前散乱的发丝。
触手的温度依旧偏高,但已不再是那种灼人的滚烫。她的呼吸平稳绵长,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幼兽。
袖中的黑石又开始发热。
清晰的、脉动般的温热,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纪清眠将石头取出。
石内的星辉此刻璀璨得惊人,那些光点不再只是缓慢流转,而是像活过来一般,在墨色的石体里跳跃、旋转,仿佛盛大的星河倒映其中。
她看着那光,又看看床上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持主愈强,石愈明’——‘强’,不止是修为,不止是生机,更是‘存在’本身。”
一个天生灵体的未来天才,她所蕴含的“存在重量”,自然远胜常人。
而这块石头,感应到了。
纪清眠将黑石轻轻放在少女枕边。
石内的星辉似乎滞了一瞬,随即光华更盛,温柔地笼罩着少女苍白的脸颊。
她看着这一幕,良久,轻轻弯起唇角。
从房间中离开时,她脑海中传来一道机械音:【系统提示:拯救剧情人物,主角光环加一】
【结算中】
楚砚醒来时,先看见的是帐顶流转的淡银阵法纹路。
很温和的聚灵阵,灵力像春日溪水般缓缓流淌,不燥不烈,刚好够滋养经脉。她盯着那纹路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坐起身——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
“咳”
她捂住嘴,指缝里渗出血沫。低头看,身上穿着陌生的素白中衣,伤口被仔细包扎过,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这是哪里?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追杀、背叛、寒髓毒入体的冰冷、还有最后那段凭著本能往北逃的漫长路途她记得自己倒在了一片雪地里,想着终于要死了。
可她现在还活着。
楚砚攥紧了被褥,骨节发白。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房间很简洁,一床一桌一柜,窗外能看到积雪的山峰和几株挂著冰晶的灵植。没有任何攻击性阵法的痕迹,也没有囚禁的符纹。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楚砚瞬间绷紧身体,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火灵力——虽然经脉疼得像要裂开,但拼死一搏的力气还有。
进来的是个女子。
墨发,月白衣裙,外面松松罩着件浅青绒氅。手里端著个白玉碗,碗口氤氲着白气。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琉璃般的浅灰色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些许倦怠的平静。
楚砚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美人。
修真界不缺容貌出众的女修,或明艳或清冷或娇俏,百花齐放。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那不是能单用“美”来形容的。
像雪夜独自开放的寒梅,像悬崖边终年不化的冰晶,脆弱得仿佛碰一下就会碎,可偏偏又透著一股近乎神性的、悲悯的宁静。
楚砚指尖凝聚的火灵力,无声无息地散了。
“醒了?”女子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微哑,“把药喝了。”
她把玉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自己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坐下时微微蹙了下眉,手无意识按了按心口,很细微的动作,但楚砚看见了。
“你是”楚砚声音干涩。
“纪清眠,云缈宗弟子。”女子简单道,“三天前在峰脚捡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