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眠点了点头,提笔在册子旁空白处记下几行小字。字迹清瘦,但很工整。
江敛秋看着她写字的样子,忽然问:“师姐,你跟前辈学丹道很开心吗?”
纪清眠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江敛秋斟酌著词句,“你好像比以前活泛了点。”
纪清眠终于抬起头,琉璃灰的眸子在日光下清澈见底。她看着江敛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嗯。”纪清眠说,“很有意思。”
江敛秋:“哦。”
“前辈除了教我炼各种奇怪丹药,还教了我用妖兽粪便改良土壤。”纪清眠补充,“说这样种出来的灵植,药性能壮三成。”
江敛秋:“”问题果然在前辈这。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找师尊谈谈,给闲云子前辈送几本正经丹道典籍进去。
纪清眠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册子了。唇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看得出来她对前辈的教学内容很满意了。
江敛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按了按眉心。
完了。
师姐真被带歪了。
师兄回来我该怎么跟他解释
丹霞峰,江敛秋的住所。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他手里捏著枚玉简,神识扫过里面记录的数据——火候、时间、药材配比、成丹率密密麻麻,全是这两个月纪清眠炼丹的进展记录。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不满意。正相反,是太满意了——满意到让人心惊。
从最基础的一品宁神丹,到如今能稳定炼制三品丹药这速度,别说放在纪清眠那副破身子上,就是放在任何一个健康修士身上,都堪称恐怖。
更可怕的是,她的“感觉”准得吓人。
丹道最难的就是那份“直觉”。什么时候该转火,什么时候该投药,多一分少一分,全凭经验积累出的手感。可纪清眠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手感——其实他知道,不是天生,是她学得太快,快得像把别人十年百年的经验压缩成了两个月。
江敛秋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今日在霁雪峰,纪清眠问他赤炎果处理方式时的眼神。平静,专注,但深处藏着点跃跃欲试的光。
以前的纪清眠,眼里只有倦怠和疏离。
正想着,丹房外传来敲门声。
江敛秋抬头:“进。”
门被推开,明风枕一身红衣晃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个小酒坛,坛身泥封完整,但隐约能闻到一丝醇厚的酒香。
“师尊?”江敛秋站起身。
“坐。”明风枕随意摆手,把酒坛放在桌上,自己在旁边的太师椅里一瘫,“清眠让你带的话,我收到了。”
江敛秋看了眼那坛酒:“所以这是?”
“醉红尘。”明风枕拍了拍酒坛,语气有点肉疼,“比你们年纪都大,就剩两坛了,还得给那老家伙一坛早知道当年不打那个赌了。”
江敛秋忍住笑,正色道:“师尊,闲云子前辈这样教师姐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明风枕挑眉,“那老家伙虽然路子野,但本事是真的。清眠跟着他,比跟着丹霞峰那些老古板强——至少她能学得开心。”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对了,清眠最近怎么样?身体可有好转?”
江敛秋沉默片刻,才道:“灵力还是那样,但气色好了些,咳嗽也少了。楚砚说,师姐现在胸闷气短头晕目眩的情况几乎没有了。”
明风枕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许久才道:“敛秋,你觉得清眠变了吗?”
江敛秋愣了愣,点头。
“是啊。”明风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极淡的怅然,“以前那孩子,像尊玉雕的仙子,美则美矣,却没有活气。现在总算像个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她开心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江敛秋看着他,忽然问:“师尊,您当初收师姐为徒,真的只是因为她对灵植有亲和力?”
明风枕抬眼,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深意:“不然呢?”
江敛秋没说话。
明风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了,别瞎琢磨。去,把酒给清眠送去——让她转告那老家伙,要是敢把她教坏了,我亲自进灵境找他算账。”
“师尊能进灵境?”
“进不去。”明风枕理直气壮,“但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江敛秋:“是。”
他抱起酒坛,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对了。”明风枕懒洋洋道,“下个月南境有个丹道交流会,你带清眠去转转。让她见见世面,别整天闷在霁雪峰——顺便,也让她那些丹药亮亮相。”
江敛秋脚步一顿:“师姐的身体”
“坐飞舟去,慢点飞,累不著。”明风枕摆摆手,“再说,不是还有你吗?却陵最近忙分不开身,你和楚砚俩多看着点,别让她逞强就行。”
江敛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弟子明白。”
山洞里,闲云子正蹲在丹炉旁捣鼓什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来了?药材带了没?”
“带了。”纪清眠把一包药材放在石桌上,“冰魄草、幻梦藤,还有您要的‘醉红尘’——不过师尊说,这酒烈,让您省著点喝。”
闲云子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真带来了?”
他飘过来,一把抓过酒坛,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陈年的桂花香和一丝极淡的灵气。
闲云子深深吸了口气,虚影都凝实了几分:“好家伙,明风枕那小子还真舍得”
他抱着酒坛灌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你师尊这手艺是真不错。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纪清眠安静地看着他喝。
闲云子品鉴美了,才把酒坛小心封好,宝贝似的收进石桌底下。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纪清眠:“丫头,看在你带酒来的份上,今天教你点好东西。”
“做梦吗?”
“对!你这丫头记性挺好。”闲云子飘到药柜前,翻出几样药材,“人生在世,谁还没点想梦却梦不到的东西?咱们炼个丹,让人想梦什么就梦什么——怎么样,有意思吧?”
纪清眠点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