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八点半。
魔都市中心的大平层里,孙福正过着他有点无聊的富豪生活。
他穿着义大利定制的丝绸睡袍,手里晃着一杯罗曼尼康帝,脚边的元宝正抱着一块澳洲9和牛骨头,啃的津津有味。
前面的百寸电视上,放著财经新闻。
“这就是人生啊。”
孙福抿了口红酒,“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大理石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黑夜给了我黑色”
那是专门用来和家里联系的一部老款华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太后。
“噗——”
孙福一口红酒全喷在了地毯上。
“一级战备!元宝!一级战备!”
孙福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动作比在破设计公司抢下班打卡还快。
他冲刺著把红酒瓶塞进酒柜深处,又把醒酒器藏到沙发底下。紧接着,飞快的脱下丝绸睡袍,从沙发缝里拽出一件领口发皱的优衣库t恤套在身上。
最后,他搬了个小马扎,乖巧的坐在客厅唯一的白墙死角前。
这里没有任何奢侈品背景,像个在魔都打拼的社畜,租的房子里的小角落。
做完这一切,只用了十五秒。
孙福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散漫的表情,努力挤出一副奋斗青年的模样。
接通视频。
屏幕里出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表情严肃。背景是蒙城老家的书房,桌上堆著厚厚的一沓试卷。
“妈,还没睡呢?”孙福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还在批改作业啊?要注意身体。
李晓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把孙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少贫嘴。”
李晓华手里的红笔没停,“这周怎么没发朋友圈?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看你这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哪能啊。”孙福赶紧揉了揉脸,“这不是公司最近项目多嘛,加班,都是为了加班。”
“加班是好事,年轻人就要多锻炼。”李晓华头也不抬,“但要注意劳逸结合。上次听你爸说,你在魔都交了个朋友?还借了二十万给人看病?”
孙福心里咯噔一下。
老孙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啊是有这事。”孙福眼神飘忽,“同事,那是同事。互帮互助嘛。”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李晓华停下笔,抬起头,“孙福,你虽然手里有那张彩票中的奖金,但那是死钱,花一分少一分。要在魔都立足,还得靠本事。别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是是是,妈教训的是。”孙福点头如捣蒜,“我省着呢,这t恤都穿三年了没舍得换。”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故意找出来的旧衣服。
李晓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行了,我也不是要骂你。就是提醒你一声。”李晓华喝了口茶,“还有,你那个设计公司的工作,要是实在太累”
就在孙福以为今天的例行训话要结束的时候。
“汪!”
一声狗叫传来,元宝摇著尾巴冲进了镜头。
它大概是觉得嘴里的骨头太好吃了,非要叼过来给主人显摆一下。
但好死不死,它嘴里除了骨头,还叼著个粉红色的毛绒兔子。
那是上周周瑾来他家拿资料时,顺手给元宝带的礼物。
元宝把兔子往孙福膝盖上一扔,正好怼在了摄像头前面。
孙福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兔子,想把它扔出画面。
“慢著。”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断喝。李晓华的声音不大,却让孙福的手僵住了。
“把刚才那个东西,拿回来。”
孙福的手僵在半空。
“妈,这这就是元宝的新玩具,地摊上买的,五块钱俩”
“孙福。”
李晓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是教书的,也是当班主任的。这种低级的谎话,留着骗你爸还行。”
她指著屏幕。
“第一,这只兔子的做工不算精致,但那个标牌我看见了,是名牌的。地摊上买不到。”
“第二,你的审美随你爸,喜欢大红大绿或者黑白灰的东西。这种死亡芭比粉,你会买?”
“第三,元宝是公狗。据我观察,它喜欢的是飞盘和球,从来不玩这种软绵绵的娘炮玩具。”
李晓华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这个兔子,是个女孩子送的。”
“而且,这个女孩子跟你关系不一般,不然不会送这种她自己喜欢的东西给你的狗。”
全场安静。
只有元宝还在不知死活的哼哼唧唧,想要回它的兔子。
孙福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带过二十届高三的特级教师,这逻辑推理能力,不去刑侦队真是屈才了。
“妈,您这脑洞”孙福还想再挣扎一下。
“别解释。”李晓华打断他,“解释就是掩饰。我就问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带回来?”
“啊?”
“啊什么啊。人家姑娘连狗的礼物都送了,说明早就登堂入室了。”
李晓华拿起红笔,在试卷上打了个大大的勾,“本来我还担心你在魔都没人管,又要熬夜又要吃外卖。现在看来,有人替我管你了。”
孙福扯了扯嘴角。
这误会可大了。周瑾那是把他当合伙人,把元宝当干儿子,压根没那种意思。至少目前还没有。
“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合作伙伴。”
“少来这套。”
李晓华根本不信,“普通朋友送粉红兔子?行了,我不逼你。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个自由恋爱。”
她看了一眼日历。
“离中秋节还有两个月。到时候你要是还没把人带回来,或者连张合影都拿不出来”
李晓华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让孙福瞬间想起了小时候考砸了被支配的恐惧。
“那你就给我滚回蒙城考公务员。刚好咱们市教育局在招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说完,视频啪的一声挂断了。
孙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瘫软在小马扎上。
“考公务员”
孙福喃喃自语,“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丑萌的粉色兔子。
元宝还在旁边摇尾巴,一脸求表扬。
“棒个屁。”
孙福捏著元宝的胖脸,“你个叛徒。这一波被你坑惨了。”
元宝无辜的眨眼,趁机把兔子叼了回去,心满意足的跑回狗窝去了。
孙福站起身,把那件优衣库脱掉,重新换回丝绸睡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魔都夜景。
中秋节。两个月。
要在这两个月里,搞定那个一谈感情就迟钝的周大导演,还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跟自己回老家,去见那个比福尔摩斯还精明的老妈。
这难度,比让顺合资本上市还大。
“周瑾啊周瑾。”
孙福叹了口气,把刚才藏起来的半杯红酒一口闷了。
“为了不去考公务员,只能委屈你当我媳妇了。”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响了一下。
是周瑾发来的。
周瑾:【睡了吗?刚改完剧本,明晚那个话剧,别忘了把票带上。】
孙福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飞快的回:【没睡。票在保险柜里锁着呢,丢不了。明晚我去接你,穿漂亮点,那是座,得给投资人长脸。】
周瑾:【滚。】
看着那个“滚”字,孙福笑了。
这媳妇,虽然脾气暴了点,但好像也没那么难追。
只要脸皮厚,铁杵磨成针。
“元宝!”孙福喊了一嗓子,“别啃兔子了!明天带你去洗澡!咱们得支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