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下班高峰期。
延安高架上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
孙福开着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的敲著。车里放著郭德纲的相声,还是《我要幸福》那一段。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在他车后三个车位的地方,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牌号很熟,车前灯还是以前撞坏了用胶带粘著的。
是王兴的车。
这辆破面包车已经跟了他一路了。从公司地库出来,它就一直咬在后面。好几次孙福变道,这破车都冒着黑烟硬挤过来,生怕跟丢了。
孙福关小了相声音量。
“这傻大哥。”
他自言自语。孙福当然知道王兴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前几天那笔二十万的转账,把王兴吓著了。虽然当时孙福说是投资,电话里也装得像模像样。但王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也是看着他在设计公司里为了五百块全勤奖拼命的人。
一个连外卖都要领券的人,突然随手甩出二十万。在王兴那种老实人的逻辑里,这就意味着犯了法。
孙福甚至能猜到王兴现在在想什么:这小子是不是去卖肾了?还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为了让兄弟安心,孙福特意放慢了车速,一直保持在六十迈以内。不然就凭后面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面包车,连凯迪拉克的尾气都吃不到。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滨江大道。
路边的景色变了,从写字楼变成了梧桐树和高墙大院。这里一看就是富人区。
前面的岗亭越来越近。
那是魔都顶级的江景豪宅区,保安都是退伍特种兵,门口的石狮子比王兴那辆车都贵。
孙福降下车窗,刷了门禁卡。
栏杆抬起。
凯迪拉克滑了进去。
后面的面包车也想跟着往里冲。
“敬礼!”
保安一个标准的立正,伸手拦住了那辆满是泥点的面包车,“师傅,送快递走侧门,这门不让进货车。”
王兴摇下车窗,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快要消失的凯迪拉克。
“我不是送快递的!我找前面那辆车!”
王兴急了,挂著空挡狠踩一脚油门,排气管发出一声巨响,“那是我兄弟!他是不是被绑架了?”
保安皱着眉,手按在了对讲机上。
就在这时,前面的凯迪拉克停下,倒车灯亮起。
孙福倒了回来,停在岗亭边。
“李叔。”孙福探出头,递给保安一包中华,“这是我朋友。家里装修,他是来量尺寸的。”
保安接了烟,看了一眼那辆破车,又看了看孙福,换上笑脸。
“既然是孙先生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请进,请进。”
栏杆再次抬起。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只有地灯照明的地下车库。
车库里很安静,地面铺着环氧地坪,光可鉴人。停在这里的车,基本都是豪车,劳斯莱斯、宾利、法拉利王兴那辆面包车停在它们中间,格外显眼。
孙福把车停进那个十分宽敞的专属车位。
熄火,拔钥匙。
他刚推开车门,一道手电筒的强光就照在了脸上。
“别动!”
王兴从面包车里跳下来,手里拿着修车用的大号手电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估计藏着扳手。
“老实交代!”
王兴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有回音,“老孙,你是不是真去干坏事了?这是哪?这车库里的车怎么都跟贴了膜似的那么亮?你是不是加入了什么洗钱的团伙?”
孙福被光晃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了一下。
“先把手电筒关了。”
孙福说,“这一节电池挺贵的,省著点用。”
王兴没关,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那天你给我转二十万,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我看你往这边开,心都凉了。”王兴咬著牙,眼圈有点红,“老孙,咱穷归穷,但这路不能走歪了啊。你要是缺钱,那二十万我退给你,咱们去自首”
看着发小那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孙福心里一暖。
这才是兄弟。不问你飞得高不高,只怕你翅膀折了。
“行了,把扳手扔了吧。”
孙福走过去,按下了王兴的手电筒,“上楼说。这儿说话有回音,显得我像个反派。”
“上楼?这是你家?”王兴瞪大了眼。
“算是吧。”
孙福转身走向电梯厅,“一个睡觉的地方。”
王兴将信将疑的跟在后面,手里的扳手也没扔,紧紧攥著。
电梯是专属的,需要虹膜识别。
“滴”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铺着羊毛地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随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王兴的腿肚子开始有点转筋。
48楼,顶层。
电梯门再次打开。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孙福按了指纹,大门缓缓滑开。
“汪!”
一道金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元宝摇著尾巴,热情的往孙福身上蹭,顺便闻了闻王兴的裤腿。
“这是元宝?”
王兴看着这只平时在出租屋里啃拖鞋的傻狗,此刻正戴着一个皮项圈,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眼前是一个两百平米大的客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黄浦江流过,陆家嘴的几栋高楼就在眼前,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外滩的建筑亮着灯,倒影在江水里。
这一幕,王兴只在电视剧或宣传片里见过。
“随便坐。”
孙福踢掉鞋子,换上那双海绵宝宝拖鞋,指了指那个能躺下好几个人的真皮沙发,“我去给你拿水。想喝什么?依云还是巴黎水?对了,我这还有上次赵云送的火山岩矿泉水,听说有点咸,我喝不惯。”
王兴没动,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迈脚,生怕鞋底的泥弄脏了那块贵重的地毯。
“老孙”
王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你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把咱们公司的公款卷跑了?这得判无期吧?”
孙福拿着两瓶水走过来,好笑的看着他。
“卷公款?就咱们那个破公司,把老板卖了都不值这房子的首付。”
孙福把王兴拽进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
王兴屁股一沾沙发,整个人陷了进去,舒服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这钱哪来的?”王兴死死盯着孙福,“你别告诉我你是富二代,咱俩光着屁股长大的,你爸那个三轮车我都坐过。”
孙福拧开瓶盖,递给王兴。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终于到了这一刻。
编剧本,他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