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四大阁臣便都看罢赵贞吉的文书,皆很惊喜。
赵贞吉的《一炷香条例》主要內容有三点。
其一,非多衙眾议之要事,原则上一事一议,先设主题,书吏记录,时长限制在一炷香之內,诸如传达上意、分派任务等简务,更应从速从快。
其二,大事小(人员少)议,主官先议;小事少(频次少)议,做而后议。
其三,多衙眾议之要事,总领主官应先聚而小议或以文牘形式听下官建议,禁眾议而迟迟不决,禁眾议而再议三议。
“孟静兄,我觉得此条例甚好,我建议直呈陛下!”李春芳说道。
“附议!”其他三名阁臣几乎同时说道。
高拱与张居正都很意外赵贞吉这种喜欢开会的官员能想出这种策略,但在文书中看到顾衍的名字后,顿时明白了。
他们对赵贞吉甚是了解,清楚他的能力,更清楚他的做事风格。
不多时,《一炷香条例》便呈递到了隆庆皇帝面前。
隆庆皇帝看后大悦。
“好条例!以后內阁来向朕说事也都要控制在一炷香內,若做不到,就是没想好!”
隆庆皇帝恨不得將正朝、常朝都控制在一炷香內,可惜不可能。
近午时,赵贞吉的《一炷香条例》內容从禁中传了出来。
隆庆皇帝要求先在京师施行,行而有效后,补充细节,再普及到地方州府县乡。
都察院御史们看到此条例,看到赵贞吉只是提了顾衍一下后,在心里都不由得骂了一句:不要脸啊!
顾衍看到此条例后,则是很满意。
赵贞吉的总结还是非常有水平的。
此条例施行后,底层官员將不再受冗会之累,而一些主官也不得不扛起责任,若再想开会甩锅,那下面官员便能以此条例来举报上官。
午后,赵贞吉来到都察院,再次唤眾御史召开院会。
此次的议事主题是:特旨京察中脚色的核查標准。
所谓脚色。
就是京官提交的记录个人仕途经歷与政绩的文书。
眾御史抵达二堂议事前厅后,赵贞吉命人点上一根线香,然后开始讲述內阁制定的官员审查“脚色”新標准以及一眾御史的重点核查事项。
这次,赵贞吉没有引经据典,没有讲述个人经歷,更没有扯虚话閒篇,在香燃大半时便结束了院会,並让书吏將主要內容记录了下来。
眾御史皆大喜,终於可以摆脱“冗会”的折磨了。
片刻后,山东道监察御史公房內。
顾衍、宋纁、刘思贤、徐仲、岳成五人都面带笑容,收拾著桌上的文书。
再有半个时辰,他们便能將繁重的公务暂且搁置,享受元宵三日假了。
这三日对他们弥足珍贵。
若无这三日假,除顾衍之外的四人都觉得自己无法熬到三月底。
高拱的精力实在太充沛了!布置的任务实在太精细了!
根本无人能够偷懒。
这时,徐仲开口道:“列位,《一炷香条例》固然不错,但有没有可能落实到地方后,有人选用寺庙中祭祀的那种如大拇指粗细、高约二尺的香,那种香可是能燃大半天呢!”
听到此话,眾人都乐了。 宋纁笑著道:“若会议时长决定著擢升速度,莫说大拇指粗细,擀麵杖大小的粗香都能出现,若此条例施行后,一些官员仍然痴迷於形式,那就该將位置让出来了!”
《一炷香条例》的內在核心,是提高官员们的做事效率,减轻形式上的折磨。
日后的官场,谁再开全是形式而无实质的长会、冗会,都会被打上能力不足的標籤。
近黄昏。
隆庆皇帝赏首辅李春芳银元宝一百两、彩缎二表里,糕点两盒,赏其他四位阁臣银元宝八十两、彩缎二表里,糕点两盒,並特许五大阁臣在元宵夜携家眷入宫陪宴观灯。
此乃阁臣特赏。
另外,因《一炷香条例》,隆庆皇帝又另赏赵贞吉点心两盒。
入夜,顾家小院。
宋三高向顾衍稟报,赵贞吉的门人在外提著两盒点心,称是感谢顾衍为《一炷香条例》提供了想法。
主官向属官送年礼,是个稀罕事儿。
“点心不是御赐的,就是城西正明斋的点心,咱要不要?需不需要我揍他一顿?”宋三高看向顾衍,擼起袖子,他还不知《一炷香条例》之事。
顾衍想了想。
赵贞吉有此举动,定然是下午听到有人私下戳他脊梁骨了,需要对顾衍表示感谢,堵住別人的嘴。
“两盒点心不值钱的,算不得行贿,大过年的,收下吧!”
就在顾衍以为宋三高走向门外时,他突然拿起不远处桌上的筷子。
“五叔,你拿筷子作甚?”
“万一里面藏著金豆子、金叶子了呢?放心,我不会当著他的面翻看,待他走了我再在门后翻看,若藏有它物,我立即追上去,然后揍他一顿!”
说罢,宋三高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顾衍不由得乐了。
宋三高全家都靠顾衍给他的月钱养著且养得很好。
他比顾衍还在意顾衍的仕途,生怕別人陷害顾衍。
“不可能夹带它物的!”顾衍笑著说道,赵贞吉若向他行贿,对仕途负面影响更大的是赵贞吉,而不是顾衍。
片刻后,宋三高拿回点心,確定没有夹带后,才放下心来。
顾衍將点心分给了他和小桃,他与程薇都不爱吃甜食。
翌日,顾衍一直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一方面是需要休息。
另一方面是要完成他老泰山程临山为他布置的生子任务。
其余时间,顾衍则閒適了下来。
元宵节,入夜。
京师之內,灯明如昼,行人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顾衍、程薇、宋三高、小桃四人,看了灯、杂耍、魔术,秧歌、然后寻了个有特色的馆子大吃一顿,方才还家。
顾衍不贪不占,但从不標榜清贫。
他不穷,他的钱都是通过正规途径挣出来的。
他有口腹之慾,他也喜好玩乐,他的人生理想不是做一位圣人,而是做一个对天下人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