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尔原本是想復刻杨川的糖葫芦的,但他不会做那种细腻的奶皮子,靠著网上搜的视频,勉强学会了熬糖,但熬出来的糖壳远没有杨川的那么好看。
所以他进行了“创新”,用现成的印度咖喱酱混合一点酸奶,裹在草莓的外面,试图模仿奶皮的口感,然后撒上大量的玛莎拉粉,增加一些印度风味。
最后再裹上一层糖浆,他坚信这种融合了印度“精华”的创新,一定能超越原版,征服英国人的味蕾。
“呃这这就是糖葫芦?看起来很特別。”索菲亚看著那顏色诡异、酱料流淌的糖串,与她看过的视频里美好的样子完全不同,语气充满了不確定。
“哦,是的!这是进行了特別创新的糖葫芦,充满了印度风味!”阿米尔极力推销,拿起两串递给萨姆和索菲亚,“只要3英镑,非常便宜!”
价格確实比yuy的便宜一点,而且在英国,印度菜还是比较受欢迎的,阿米尔的“印度风味创新”的名头也勾起了他们的一丝猎奇心理。
“要不然我们试试看?”索菲亚有些犹豫地说道,“反正来都来了。”
“是啊,也许只是卖相不好看,用糖和水果做的食物,能难吃到哪里去呢?”萨姆赞同地点了点头。
索菲亚和萨姆对视一眼,还是掏出了钱,接过了那两串沉甸甸的糖葫芦。
萨姆比较大胆,先咬了一口顶端的草莓。
“咔擦。”糖衣碎裂的声音倒是清脆。
然而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性的味道,瞬间席捲了他的口腔。
首先衝击味蕾的是甜腻,最外层的糖浆熬的有点过头了,齁甜中还带了点苦涩和焦味。
接著是刺激的辛辣,玛莎拉粉的辣味毫不客气地凸显出来。
当然,还有浓厚的咖喱味。
最后是来自草莓本身的酸味,阿米尔为了节约成本,没有去买水果罐头,而是用了超市购买的普通草莓,这也就导致了酸味特別浓烈。
甜、咸、辣、酸,四种味道不仅没有融合,反而像四个莽撞的醉汉在舌头上打架,彼此衝突,互不相让。
咖喱和玛莎拉对於那些不习惯的人来说,是比较难以接受的,毕竟里面放了很多复合香料,比如孜然、芥末籽、薑黄、辣椒等等。在甜味的称托下,显得格外怪异和突兀。
尤其是外层的糖浆壳,熬的有点过头,然后冷藏的不到位,有点融化了。
粘稠的酱料糊在口腔上顎,口感糟糕透顶。
草莓的清新果香被彻底淹没,只剩下一点可怜的酸涩在挣扎。
“唔噗!!!”萨姆的眼睛猛地瞪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扭曲、皱紧,仿佛被无形的重拳狠狠击中。
他的眉毛拧成了麻花,鼻子眼睛都挤到了一起,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下意识地就想把嘴里那团灾难吐出来。
他的整张脸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教科书级別的“痛苦面具”。
“我的上帝啊!这这是什么?你怎么了?萨姆?!”索菲亚看到好友的反应,嚇得没敢下口,反射性地把手里的糖葫芦给丟了出去。
萨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抓起索菲亚手中的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嘴里那噩梦般的味道。
他指著阿米尔的摊位,又指指自己的喉咙和扭曲的脸,气得话都说不连贯:“这这太可怕了!噁心!这根本不是糖葫芦!这是恐怖的化学武器!”
他们的反应和萨姆那极具表现力的痛苦面具,立刻吸引了附近排队人群的注意。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看清他们手里拿的东西和阿米尔摊位上的“杰作”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吶,快看那人的脸,他好像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事件,脸都变得惨白了!” “你们看他手上拿的是什么鬼东西?糖葫芦?看起来像是实验室事故的產物!”
“嘖嘖嘖,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这家印度人最喜欢搞『创新』了,上次的滷肉饭连猫都嫌弃,这次又换糖葫芦来祸害了”
“我就说嘛,除了yuy,別的摊位的东西可不能隨便吃!”
“勇气可嘉,那位兄弟简直是真正的勇士,那种东西都能吃得下去”
阿米尔也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挫败。
他明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改良”了,加入了印度引以为傲的香料,在他们家乡,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著萨姆那张痛苦的脸,听著周围毫不留情的嘲笑,又看看自己摊位上那些无人问津的糖葫芦,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拉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学生活动中心里跑了出来,他刚才去上厕所了,听见动静之后,立刻跑了过来。
“哦,天吶,阿米尔,发生什么事了?”
他惊讶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萨姆还在痛苦地喝水,索菲亚一脸嫌弃地盯著脚边的糖葫芦,人群在鬨笑和议论,而阿米尔像是只斗败了的公鸡,无精打采地低垂著脑袋。
索菲亚简单敘事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拉吉痛苦地闭了闭眼,內心哀嘆:“阿米尔这个固执的笨蛋!我就知道!”
他太了解阿米尔了,上次滷肉饭失败后,阿米尔就念叨过要仿製糖葫芦,还说要加“印度特色”,他极力劝阻过,但显然没拦住。
这傢伙居然趁著自己去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偷偷製作的糖葫芦拿出来售卖
拉吉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向索菲亚和萨姆连声道歉:“非常抱歉!真的很抱歉让你们有不好的体验!请允许我立刻退款!”
他毫不犹豫地从装钱的盒子里,拿出6英镑塞回给萨姆。
接著,拉吉转向阿米尔,用印地语急促而低声地说著什么,语气带著责备和无奈。
阿米尔梗著脖子,似乎还想爭辩,但拉吉指著yuy那边排得水泄不通的队伍和自家摊位前的冷清,又指指那桶失败品,態度坚决。
最终,在拉吉半是劝说半是强硬的行动下,阿米尔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他默默地摘下那块写著“fion tanghu”的简陋招牌,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在给自己的又一次“创业”举行葬礼。
拉吉则手脚麻利地將那些散发著怪异甜辣咸酸混合气味的“草莓咖喱玛莎拉糖葫芦”推到帐篷最里面藏起来,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危险品。!有座位!”
他將纸板掛在了帐篷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最热情的笑容,对著广场上排队的人群吆喝起来:“热印度奶茶!清爽柠檬水!!买杯饮料,坐著享用美食!”
这一招果然奏效。
一些端著yuy一次性餐盒的顾客,感觉在雨中站著吃东西不太方便,看到这边有座位,而且饮料价格便宜便三三两两地走了过来。
虽然对阿米尔的“料理”心有余悸,但单纯的奶茶和柠檬水应该没问题。
红色帐篷前终於有了一点人气,虽然与yuy那边的盛况依旧天壤之別,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冷清。
拉吉偷偷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yuy粉色餐车方向。
那边,氤氳的蒸汽升腾,混合著猪骨汤和鲜美馅料的浓郁香气,正隨著微风细雨,顽强地穿透人群,瀰漫在整个广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谁才是这里无可爭议的美食王者。
而萨姆和索菲亚,拿著退回的钱,心有余悸地回到yuy的队伍中,再也不敢乱看旁边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