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声音由远及近,穿过夜色,清淅的传入前堂
原本端坐在堂内的叶老夫人、长子叶荣华与儿媳王氏。
以及次子叶名德,闻言皆是一怔。
叶老夫人手微微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叶荣华与王氏。
“方才,怕是老身听岔了?说是谁来了?”
王氏忙应道:“听着象是沉家的姑娘。”
叶老夫人心口一酸,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在身旁嬷嬷的搀扶下便要起身。
王氏见状,急忙上前一同扶住她。
“老祖宗,莫非真是沉家那几个孩子来咱们叶家了?”
王氏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叶老夫人眼框泛红,不待她细问,就见侍卫匆匆进来。
“老祖宗,沉家二小姐沉柠到了!”
“当真?真是沉家二姑娘?”
侍卫笃定道:“千真万确,绝不会错。”
“快……快让那孩子进来,”叶老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身以为这辈子……她们都不会来看我了。”
“母亲。”叶荣华上前一步,小心搀住她另一边骼膊。
“当年妹妹的事,本就不干叶家,二姑娘既然来了,正好将话说开。”
“只是她深夜前来,莫非是为了淮儿?”
“许是吧。”叶老夫人拄着拐杖,目光殷切地望向堂外。
不多时,侍卫就引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身披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
眉眼间却自带一股妩媚。
杏眼琼鼻,鹅蛋脸儿,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之人。
纵然一身暗色,也掩不住那张脸的柔美动人。
沉柠随着侍卫,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向叶家前堂。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一男一女的搀扶下,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她立刻认出,那老妇人正是自己的外祖母。
搀着她的便是大舅舅叶荣华和舅母王氏。
而坐在另一侧的……
沉柠目光微转,落在二舅舅叶名德身上,心头蓦地一沉。
前世,叶家满门抄斩,与她这位二舅舅,只怕脱不了干系。
她缓缓走进堂内,眼框倏地红了。
当即躬身向众人行礼:“柠儿见过外祖母,见过舅父、舅母,见过二舅舅。”
“你……真是柠儿?”叶老夫人犹不敢信。
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少女,竟是当年那个才几岁的小丫头。
她颤巍巍地走到沉柠面前,握住她的手,细细端详:“你真的是柠儿?”
沉柠连忙点头,反手握紧叶老夫人的手,眼框顿时红了。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前世,叶家被污蔑通敌叛国,叶家上下一百多口,从百岁老人到襁保中婴孩无一幸免。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这位看似闲散的二舅舅叶名德。
她记得,叶家灭门前,叶名德曾当众与叶老夫人滴血认亲。
证实自己非叶老夫人亲儿子后,便从族谱上除名,带着外室远走江州。
次日一大早,叶家便被下旨满门抄斩。
如今想来,只怕二舅舅叶名德早知内情,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她更记得,刑场之上,白发苍苍的外祖母在囚车中气若游丝的望着她。
“阿柠,你娘的事与叶家无关,是你们沉家,是沉家害了我的女儿。”
可那时的她,一心只听信沉柔,看着叶家人去送死。
“外祖母,是柠儿,”沉柠哽咽道。
“是柠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未曾来看望外祖母。”
“傻孩子。”叶老夫人轻轻拍她的手背,老泪纵横。
“你今日能来,外祖母已欢喜得不得了。往后定要常来,让外祖母多看看你,以慰思念之苦。”
“若是你娘还在,我们两家也不至于……”
“母亲。”叶荣华上前扶老夫人坐下。
“柠儿深夜前来,必是有要事。往日伤心事,暂且不提了。”
叶老夫人拂袖擦掉眼泪,目光却舍不得从沉柠脸上移开。
这孩子,生得与她娘太象了。
当年沉柠的娘亲叶家的大小姐叶澜衣,是燕京第一美人。
如今瞧着,沉柠倒生得比她娘更美一些。
“外祖母,”沉柠抿了抿唇,轻声道。
“从前的事,柠儿心中亦有疑虑。但我相信舅父、舅母,还有您不会害娘亲的。”
叶老夫人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柠儿,你真信外祖母?”
“我信。”沉柠坚定的点头。
“外祖母,舅父舅母,我今日深夜前来,便是为了叶表哥之事。”
“叶表哥,可是尚未归府?”
叶荣华叹气道:“恩。”
“淮儿这孩子,也不知怎的招惹上摄政王那个疯子。”
“那谢临渊位高权重,叶家开罪不起。淮儿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沉柠道:“舅父可信得过柠儿?我有法子,或许可让谢临渊放了叶淮表哥。”
叶荣华眸光一闪:“当真?”
沉柠点头:“若我没记错,叶家曾经可有凌阁老送的一枚玉佩?”
叶荣华点头,“当年凌阁老,确实送了一枚玉佩给叶家。”
沉柠道:“舅父若想救表哥,便请舅母带着凌阁老送的玉佩,连夜进宫求见柳太妃。”
“不出明日,表哥定能归来。”
叶荣华眉头微微一皱,“你确定,那摄政王会因为一块玉佩放了淮儿?”
“那摄政王阴晴不定,行事莫测怎么会因为一块玉佩。”
“老爷,”王氏急声道。
“只要淮儿能平安回来,什么法子我都愿一试。”
“既然柠儿深夜前来,定是有把握的。”
“不如先试试,或许能换淮儿一线生机。”
叶荣华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也罢,就依柠儿所言。”
说罢,他便与王氏匆匆前往后院,将凌阁老送给叶家的玉佩拿出来后,便直接往皇宫去。
前堂内,一时只剩下叶老夫人、叶名渊与沉柠几人。
叶名德面露倦色,便回房休息。
沉柠则被叶老夫人带回了永寿斋。
祖孙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期间,叶老夫人几度垂泪。
沉柠轻轻为她擦眼泪,柔声道:“外祖母,娘亲的死,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今日柠儿来,有一事想问外祖母。”
叶老夫人道:“柠儿想问什么,但凡外祖母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沉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外祖母可还记得,当年母亲生长姐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