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眸,透出几分不解:“柠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沉柠唇角微微勾起。
“没什么。”
“只是这几日在沉家,听人提起当年母亲生大姐姐时的一些旧事,便想着来问问外祖母。”
“原来是这样。”叶老夫人轻叹一声。
“这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好些事已经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你母亲生下你大姐姐时,你大姐姐的哭声格外响亮。”
“我在外头听着,还以为是男孩,谁知进去一看,产婆怀里抱着的是个女婴。”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母亲当时说什么也不肯信自己生的是姑娘。”
“甚至想掐死你大姐姐。幸好你父亲及时赶到,不然你大姐姐活不到现在了。”
沉柠心头一震,不由得想起前世临死前沉柔说的那些话。
“沉柠,你知道我每次叫沉厉父亲时有多恶心吗?”
“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我也不是你们的阿姐!”
既然母亲当年生的可能是男婴,那孩子如今又在何处?
“柠儿?”叶老夫人的声音将沉柠从回忆中拉回来。
“柠儿在想什么呢?”
沉柠摇了摇头:“没什么。”
“外祖母,当时产房里除了母亲和稳婆,可还有别人在场?”
叶老夫人含笑点头:“自然是有的。”
“你二婶婶那时也在里头忙前忙后,听说后来还因为劳累病了一场,休养了好些时日呢。”
叶老夫人说着,看向沉柠。
“可是沉家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些陈年旧事?”
沉柠轻轻摇头:“没什么。”
她握住老人的手,低声道:“外祖母,从前是柠儿不懂事,说了许多伤您和舅父舅母心的话。”
“这几日,我总梦见母亲。”
叶老夫人叹气,“这么多年,你母亲没来我们梦里。”
“你母亲,可是还在怨外祖母?”
沉柠摇了摇头,“我母亲没有怨外祖母,也没有怨叶家。”
“她只是让孙女提醒外祖母和叶家一句。”
“叶家将来,会遭大难。”
“你说什么?”叶老夫人神色一变。
“叶家将来会有难?”
沉柠点头。
事到如今,她必须让外祖母有所防备。
免得叶家,再如前世般遭人暗算。
“叶家在燕京立足百年,历经朝代更迭依然屹立不倒,怎会轻易遭难?”
叶老夫人虽这般说,眉头却越皱越紧。
“外祖母,也许只是个梦。”沉柠安慰道。
“但母亲在梦中再三叮嘱,要叶家务必警剔一个午时三刻出生的人,说此人将来会出卖叶家。”
叶老夫人闻言,神色骤变。
午时三刻出生?
叶家上下百馀口,符合这个时辰的不过三人。
其中竟包括她的二儿子叶名德。
另外两个虽是旁支,但也与叶家许久没有来往。
她长叹一声:“外祖母知道了,多谢柠儿提醒。”
“外祖母。”沉柠尤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
“当年母亲究竟是怎么没的?”
这句话如同细针,直往叶老夫人心口刺。
叶老夫人的眼框瞬间红了。
她颤斗着握住沉柠的手:“都怪我,当初不该与你母亲争吵,害得她深夜负气离开。”
“谁知在回沉家的路上,竟遭遇不测。”
回忆起往事,叶老夫人声音哽咽。
“那时,你母亲刚生下菀儿不久,执意要去边塞寻你父亲,说是要问清当年的事。”
“边塞正值战乱,你们兄妹又都年幼,沉老夫人不允许。她便来叶家,想让叶家派护卫护送。”
“我们为此大吵一架,她一气之下出了府,当夜就遭难了。”
“等叶家接到消息赶到城南时,你母亲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大理寺查了许久,也没找到真凶。这些年来,凶手始终逍遥法外。”
叶老夫人泣不成声。
“都是外祖母的错啊。”
沉柠心头一紧,越是觉得此事不简单。
母亲的死状她早有耳闻。
据说面目尽毁,全凭衣裳才能辨认出身份。
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更让她起疑的是,若真要杀害母亲,为何还要毁她容貌?
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沉柠抱住颤斗的叶老夫人。
“外祖母,这不是您的错。”
“您可知,母亲当年为何非要冒险去边塞?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舍得抛下我们兄妹?”
叶老夫人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就是为了你大姐姐的事。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与她当年生产有关。”
沉柠心下顿时明了。
当年母亲定是察觉了沉柔身世不对劲。
可那时他们兄妹尚小,祖母又偏疼二房三房,沉家无人能为她做主。
这才想去边塞告诉父亲,谁知竟然遇害。
沉柔的身份,她大致能猜个七八。
若是按照前世的时间线。
虞氏的奸夫,沉柔的亲父亲和亲妹妹,明日就会到府上。
这一世,她定要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外祖母,天色已晚,您该歇息了。”
沉柠扶起叶老夫人走向床榻。
叶老夫人忧心忡忡:“你表哥和舅父舅母还没回来,外祖母怎么睡得着?”
她轻轻拍沉柠的手,“今夜天冷,你就留在永寿斋陪外祖母吧。”
“外祖母一看见你呀,我就想起你母亲。”
沉柠乖巧点头:“柠儿陪着您。”
见外孙女这般懂事,叶老夫人喉头哽咽,往床里挪了挪。
“来,和外祖母一起睡。”
沉柠摇了摇头:“我想等表哥和舅父舅母回来。”
“你这孩子,难道要为叶家的事彻夜不眠?”
沉柠没有回答。
今夜叶淮能否平安归来,全看谢临渊对凌阁老的那份情谊了。
“外祖母,我不困。”她语气坚定。
“我一定要等到他们。”
叶老夫人劝不动她,只得先行躺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摄政王来了,正在前堂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