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柔紧紧拧着眉,抬手捂住头顶的伤。
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她的掌心。
“你方才究竟去了哪里?”
“是不是……是不是与人私会厮混?”
沉柠:“大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我方才一直在菀儿院里休息,听白芷说长姐来我院子里寻我,这才匆匆赶回来。”
“这么晚了,长姐不歇息,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
沉柔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分明在沉柔房中听到那种声音。
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长姐的头怎么了?好象受伤了。”沉柠故意问。
丫鬟:“方才大小姐去寻二小姐,床栏断了。”
沉柠叹了口气,“那长姐就好好与二太太说说,给我院里换个好一些的床,这床都用了十多年,可不比长姐房里的金丝楠木。”
沉柔紧紧咬着牙,“等明儿天亮,我再与你细细分说!”
她说完,在几个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径直往自己的水榭居走去。
又吩咐贴身婢女香菱,赶紧去请大夫来包扎伤口。
“小姐,刚才真是太险了。”
白芷抚着胸口,心有馀悸地看向沉柠。
“摄政王也真是的,明明对小姐无意,却偏要夜闯闺房。”
“要我说,他这就是口是心非。”
“明明就在乎小姐,贪念小姐美色,还说对小姐不感兴趣。”
沉柠轻叹一声,看向白芷:“今夜之事,对谁也不许提起。”
白芷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今晚我不回房睡了,去陪陪菀儿。你去把我厢房收拾妥当后,就早些歇息吧。”
“是,小姐。”
沉柠离开昭华院,朝着沉菀居住的院子走去。
梧桐苑内,厢房里炭火正旺。
沉柠轻轻推门进去,只见沉菀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菀儿的身子怎么样了?”沉柠低声询问守夜的丫鬟秋香。
秋香轻叹一声:“方大夫走后,府里的大夫也来看过,虽然开了药,却还是不见起色。”
“身子还是老样子。”
沉柠缓缓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沉菀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心中涌起一阵疼惜。
“秋香,你先下去吧,今晚我陪着三妹妹。”
“是,二小姐。”
秋香退下后,沉柠将炭火盆挪得近些,便在沉菀房中的贵妃榻上歇下了。
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昨日因沉柠与燕京府衙之事,府中众人都未曾安睡。
沉老夫人、虞氏、沉柔与沉月都起得比平日晚了些。
沉柠醒来时,春日的阳光正通过窗棂缓缓照进屋内。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出厢房,带进的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
燕京地处北方,气候向来如此。
虽已开春,却依旧冷得刺骨。
有些背阴处的积雪还未融化。
前世,也是这般光景。
春猎之时,燕京城还下了一场大雪。
炭盆中的火将熄未熄,沉菀怕吵醒沉柠,小声吩咐秋香添了些新炭。
屋内暖意融融,沉柠睁开眼时,就见沉菀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笑盈盈地坐在她身旁。
她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到她面前。
“阿姐,快尝尝,刚出炉的。”
“听说这是燕京城最有名的狗不理包子。”
见沉菀笑得这般开心,沉柠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
因为她知道,今日府中将会迎来两个不速之客。
不是别人,正是沉柔的亲妹妹虞静姝。
还有她那见不得光的亲生父亲,虞平生。
“菀儿。”
沉柠声音温柔,伸手接过沉菀递来的包子,
“从今往后,阿姐只有你和哥哥了。”
沉菀疑惑地望着她:“二姐姐,你不是还有长姐和爹爹吗?”
沉柠默然不语。
爹爹?
那个狠心的爹,将她们扔在燕京,七八年都不曾回沉家一次。
沉菀叹气:“唉,也不知道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昨日他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送回来的。”
沉柠这才想起她那不成器的二哥沉枫。
“菀儿,可知是谁打伤了二哥?”
沉菀道:“听说二哥欠了望京楼的钱还不上,望京楼背后的主人要他割肉抵债。”
“二哥既怕死又怕疼,最后人家实在忍无可忍,就把他打成这样送回来了。”
“而且还扬言,若是二哥再敢踏进赌坊,就要打断他的腿。”
沉柠微微眯起眼眸,心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谢临渊。
望京楼真正的主人,正是他。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挺好,打得好。”
沉柠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些年来,二哥沉枫被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蛊惑,嗜赌成性。
每月那点月例和银钱,全都扔进了赌场。
前世更是因为欠下赌债,被追债的上门逼讨,险些连累她这个妹妹丢了性命。
如今他得罪了望京楼的主人,得罪了谢临渊。
在沉柠看来,反倒是件好事。
谢临渊心狠手辣,无人敢惹。
如今给沉枫这个教训,正好断了他的赌瘾。
“二哥也太不成器了。”沉菀道
“如今手指因赌博被人斩断,再也不能入朝为官了。”
“读书这条路走不通,或许只能去经商了。”
经商?
沉柠心中冷笑,他能戒了赌瘾就已经万事大吉了。
不过,她也要让沉枫看清楚,他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究竟是谁的人。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丫鬟秋香从门外匆匆进来。
“二小姐,三小姐,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来了,说是请两位小姐去前堂见客。”
“客?”沉菀疑惑地皱眉。
“今日府里是来了什么贵客吗?”
秋香答道:“是二太太娘家的表姑娘和姑爷来了。”
“请二位小姐前去见见表姑娘。”
沉柠心中冷笑。
什么表姑娘和舅爷,分明就是二太太的私生女和她的奸夫罢了。
既然来了,那前世的旧恨新仇,正好一并清算。
踏进了沉家,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沉柠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菀儿,听说二婶娘家的这位表妹生得花容月貌,温婉大方,我们也去瞧瞧。”
“免得让人说我们沉家大房的姑娘不懂礼数。”
沉菀点头:“都听二姐姐的。”
姐妹二人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在丫鬟的引领下匆匆赶往沉家前堂。
一进前堂,便看见沉老夫人端坐在高位上,满面笑容地望着侧座上的两人。
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虽已上了年纪,但五官端正,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女子穿着一身蓝色襦裙,外罩一件白色披风,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
目光飘忽不定地落在虞氏和沉柔身上。
当她低眉垂首的那一瞬间,那眉眼,几乎与沉柔如出一辙。
沉柔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看向对面坐着的虞静姝和虞平生时,她眼尾微微有些红润。
好一个姐妹情深。
沉柠带着沉菀走进前堂,便察觉到虞静姝打量的目光。
她面不改色,从容地向沉老夫人施了一礼。
“孙女,见过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