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虞静姝声音又尖又细,清淅地传进了堂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沉老夫人浑身一颤,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她叫虞氏什么?”
沉柔和虞平生的脸色,霎时变得惊慌失措。
紧接着,这些惊慌,很快被痛苦掩盖。
沉柔全身发抖,根本不愿相信虞氏就这么去了。
“老夫人。”三房的赵氏上前搀住老夫人的骼膊。
“这表小姐,估摸着是叫错了。”
“我们也出去瞧瞧吧。”
“叫错了?”沉老夫人眉头紧皱,心中有些怀疑。
赵氏继续道:“二嫂昨日刚受了皇后的杖责,伤都没好全,如今又……万一真有个好歹……”
“胡说!”沉老夫人低声呵斥。
“沉家的家规,还从来没出过人命!”
沉柔跟在沉老夫人后面,紧紧咬着唇,浑身抖得厉害。
虞氏就这样走了,她怎么办?
她也不想活了,她要沉柠赔命。
一群人匆匆赶到堂外,就见沉月满脸泪花,将虞氏紧紧抱在怀里。
虞氏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当看到虞氏那副样子,沉柔忍不住的颤斗。
她紧紧咬着嘴唇,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滚落。
“长姐对二婶,可真是情深义重。”沉柠走了过来,语带讥讽。
沉柠说着,和虞氏院里的丫鬟云轻轻轻对视了一眼。
沉柠继续道:“方才菀儿被打得比二婶还严重,也没见长姐这般伤心。”
“终究啊,长姐和二婶,比我跟菀儿还要亲些。”
沉柔颤斗着扭头看向沉柠,眼中恨意涌动。
“沉柠,二婶好歹为沉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
“如今人没了,你竟这般得意?你还有没有良心?”
沉柠冷笑:“我的良心,可比长姐多些。”
沉柔懒得再与她争辩。
虞氏若真的没了,亲生母亲都不在了,她在沉家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她眼框通红,带着哭腔就朝虞氏扑去。
“二婶,二婶!”
“二婶,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柔儿啊……”
那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沉月将虞氏抱在怀里,看着扑过来的沉柔和虞静姝,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一把推开虞静姝。
“表妹,你刚才叫谁母亲呢?”
“你与母亲到底什么关系?”
虞静姝和沉柔二人一时愣住了。
沉月继续道:“母亲只打了几棍,昨日的伤口开裂流了血,看到血便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哭成这样,旁人还以为我母亲没了。”
众人闻言,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还有大姐姐,你这般模样又是做什么?”
沉月面若冰霜,目光在沉柔和虞静姝之间轻轻扫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沉柔和虞静姝顿时面露尴尬。
方才进去通传的丫鬟,明明说虞氏已经断气了,怎么竟成了晕血?
不过,虞氏晕血大家是知道的。
她们二人,还以为虞氏真的没了,这才情绪失控。
虞静姝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惊恐。
“表姐,你误会了……方才、方才我是太着急了,我太担心姑母了……”
“太着急?太着急就能把姑母叫成母亲?”沉月语气严厉。
“眼下已经够乱了,你今日又来添乱,叫旁人怎么想母亲和舅父?”
“他们可是亲兄妹!”
虞静姝和沉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沉柔刚站起身,便见三房的赵氏搀着沉老夫人匆匆赶来。
沉老夫人一见沉柔眼框通红的模样,便问:“这是怎么了?”
“哭得如此伤心?”
沉柔连忙摇头,后退一步。
“祖母,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二婶没了,所以……”
沉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对你二婶,倒真是情深义重。”
“菀儿被打时,你眉头都不皱一下。”
沉柔有些惊慌了,她连忙解释:“祖母,我也是很心疼菀儿的。”
恰在此时,沉宴匆匆走了过来。
方才沉柔扑向虞氏怀里的那一幕,他恰好看到。
见沉柔哭得如此伤心,沉宴不禁的皱眉。
沉柔和虞氏之间,感情怎会如此深厚。
“长姐,去看看菀儿吧。”他声音冷淡。
沉柔这才回过神,看向一旁的沉宴。
她心下一颤,沉宴何时回来的?
那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扑向虞氏的样子?
沉柔咬着薄唇,眼角挤出几滴泪。
“宴儿,你怎么才回来……菀儿都被打成那样了。”
“都是阿姐的错,阿姐没护好妹妹……”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眼睛。
沉柠走过来,见沉柔这般惺惺作态,只觉得可笑至极。
在沉宴面前,她倒是演得尽心尽力;
可在她和沉菀面前,她连装都懒得装。
“阿姐这些眼泪,还是收着吧,”沉柠冷冷道。
“这可不是为菀儿流的,是为了二婶。”
沉柠扭头看向沉宴。
“大哥,如今菀儿还病着,我们去趟梧桐苑。”
沉宴点头:“好。”
兄妹二人离开后,沉柔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朝虞氏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虞氏被三五个嬷嬷,搀着往院里去了。
沉老夫人和赵氏等人也跟了上去。
虞平生走到沉柔面前,低声呵斥。
“你们姐妹二人,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今日差点就暴露了,眼下沉老夫人定是开始起疑了。”
说完,他拂袖转身,往海棠苑去了。
虞静姝轻轻扯了扯沉柔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阿姐,怎么办啊?”
“方才我一着急叫了母亲,沉老夫人她们会不会察觉什么?”
沉柔冷淡地甩开她的手:“说了多少遍了,叫我表姐!”
虞静姝被沉柔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有些无措。
“表姐,你为何对我这样凶?是不是因为春猎上的事?”
沉柔气得胸口发闷。
她喜欢辰王整整五年,这五年里她为辰王做了多少事。
可辰王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
她万万没想到,虞静姝才来燕京几日。
竟在春猎上,与辰王情难自禁,有了肌肤之亲。
一边是她最爱的人,一边是她的亲妹妹。
“没什么。”沉柔冷冷说完,转身离开。
往沉菀的梧桐苑走去。
梧桐苑里,沉宴请了大夫给沉菀诊治。
沉菀后背,密密麻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
凝固的血迹变成了黑褐色。
沉柠为她上药时,小姑娘疼得轻声嘤咛。
“阿姐,好疼。”
“菀儿,快好了,忍着点。”
上完药膏后,沉柠为沉菀穿好衣裳,沉宴这才从门外进来。
“菀儿,怎么样了?”
沉菀靠在床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沉宴,
“大哥,淮南王世子可曾来过我们沉家?”
沉宴沉默片刻,道:“他没来。”
“菀儿,淮南王府这门亲事,退了也罢。”
沉菀低下头,轻声啜泣起来。
“我如今这副样子,淮南王妃是瞧不上我的。”
“是我,配不上淮南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