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柠眼框蓦地红了。
原来他知道,她也重生了。
她心口疼得厉害。
谢临渊越是这样,越是让她觉得,他恨她。
让她觉得,他娶她不过是为了报复前世之事。
谢临渊手指,轻轻抚过沉柠发红的眼角时,低笑一声:
“事到如今,沉宴应当能想明白的。”
“赵家的寡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沉柠从他怀里起来,扭头看向他。
“王爷想如何?想把沉家推下深渊不成?”
谢临渊冷笑:“本王怎么舍得。”
“本王要你,嫁本王为妻,替本王生儿育女,明面是将军府嫡女,实则是本王的妻。”
沉柠整个人僵在原地,沉默着说不出话。
重新嫁给他,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
先不说两人之间,那些痛苦的记忆。
单是朝中的局势,沉家与摄政王府,便绝不能联姻。
沉家大房,不能象前世一样,重蹈复辙。
见她迟迟不说话,谢临渊从椅子上起身,幽深的眼眸静静看了她片刻。
“本王,等你的答复。”
他说着,转身便消失在厢房外。
紫鸢和白芷匆匆进来,看见自家小姐独自坐在床边,眼框红得厉害。
“小姐,是不是他欺负您了?”
沉柠抿着唇,摇了摇头。
她只是心里难受得紧。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可没想到前世被她害死的人,带着那些记忆也重生了。
她对谢临渊的感情,也复杂得有些无措,
一边对他的愧疚,一边是想靠近,一边却是抑制不住的害怕。
怕他记仇,怕他不信她,更怕他因为前世的那些伤害,故意娶她、折磨她。
总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明日是太后寿宴,姑娘还是少哭些。” 白芷拿来手帕,轻轻替沉柠拭泪。
“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沉柠咬着唇看向她:“白芷,大哥怎么突然来了?”
白芷叹气道:“听说大公子准备去赵家,又感觉不对劲,回府了。”
沉柠垂下头,薄唇抿成了一线。
恐怕沉宴什么都知道了。
“小姐,别想了,先歇息吧。”白芷扶着她从椅子上起身,往床榻走。
“其实摄政王相貌生得极好,只是权势太高,杀人如麻,燕京的姑娘们都不敢靠近。”
白芷顿了顿,继续道:“可他看小姐的眼神,却格外不同,象是中了情蛊似的。”
沉柠没有接话,在床榻上缓缓躺下。
夜幕低垂,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烛火熄灭后,沉柠渐渐进入一个漫长的梦里。
梦中,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握长弓,一箭射在城楼下满头银丝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跪在血泊中,眼框通红。
“阿柠,夫妻两年,你心里可有我半分?”
——
沉柠猛然惊醒。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厢房,落在她精致的面容上。
白芷捧着一件衣裳走进来:“小姐,是流光裙。”
“老夫人让人给各房女眷准备的,说是今日太后寿宴穿。”
沉柠目光落在白芷手中的流光裙上。
流光裙在晨光下潋滟生辉,如凌凌波光,随风轻摆。
“不行。”她低声道。
她的容貌本就与生母叶氏极为相似,而母亲年轻时最爱穿的就是流光裙。
当年,陛下与明王因为母亲,闹得兄弟不和,惹得太后大怒。
太后一直将母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今日她穿这身去,会招来太后厌恶。
想到这儿,沉柠看向白芷:“把流光裙放下,替我找一身浅紫色素衣。”
“今夜,绝不能出风头。”
白芷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白芷从柜子中取出一件浅紫色云纹裙,给沉柠换上。
梳妆完毕后,沉柠便去了沉菀的院子。
沉菀身子已好了许多,用了从宫里求来的药膏,背上的鞭痕也淡了些。
见沉柠进来,她轻轻唤道:“阿姐。”
沉柠握住她的手:“今日,切莫生出乱子。”
沉菀点头:“菀儿明白。”
“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进宫吧。”
“恩。”
沉菀缓缓起身,跟沉柠一同往府门走去。
沉柔来时眼框通红,象是哭过。
看见沉柠时,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沉柠并不在意。
比起沉柔下毒害她两个哥哥、算计她与妹妹。
算计她,也是她活该。
只是她没想到,刘贵妃会念及多年情分,饶过沉柔。
几人彼此没有说话,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内,虞氏撩开车帘,看见沉柠与沉菀姐妹走来,冷哼一声:
“真是两个狐媚子,跟她那娘一个样。”
她放下帘子,看向对面的沉柔与沉月。
沉月面色平静,只暗暗打量着虞氏与沉柔。
虞氏笑着问:“柔姐儿,今日给太后备了什么礼?”
沉柔低声答:“是一幅画。”
沉月忽然开口,语气冷淡:“大姐姐既是大房的人,理应与二姐姐、三姐姐同乘。”
“怎么总粘着我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姐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虞氏与沉柔皆是一噎,二人对视一眼。
虞氏忙道:“你大姐姐与你一样,都是沉家血脉,于母亲而言都是沉家的女儿。”
“你这孩子,别总大房二房地分,你爹爹是你大伯麾下的副将,兄弟至亲,你大姐姐自然也是你的亲姐妹。”
沉月没再接话,却也懒得信她这番说辞。
不过今日太后寿宴,并未邀请虞静姝,她心里总算舒了口气。
“母亲,舅父和表妹何时才回雍州?”沉月转而问
“我看舅父的骼膊好得差不多了,若再住下去,外人该以为他们是来沉家打秋风的。”
虞氏狠狠瞪她一眼:“那是你亲舅父!”
“你这孩子近日怎么回事,总与母亲对着干。”
沉月满脸不服:“还不是因为母亲偏心表妹!”
“整天把她当亲女儿似的,我才是您亲女儿啊!”
“夫人,到了。”外头车夫传来声音。
沉月咬住唇,眼框一红,直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沉柠与沉菀也从马车上下来。
沉菀跟在沉柠身侧,刚朝宫门方向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菀儿。”
那声音让沉菀心口微微一颤。
她回过头,便见淮南王世子萧策站在面前。
而他身侧,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面容温婉的姑娘。
正是他的新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