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宴情绪好半会儿,才缓和过来。
他始终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又高兴,又有些心酸。
母亲如今尚在人世也就罢了,竟连母亲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
也流落在外,而且在燕京城。
沉家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眼下,我们必须派人找到母亲。”
“派人找到兄长。”
“再把那些不相干的人,统统赶出沉家。”
沉宴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沉柠轻声劝道:“此事大哥还是莫要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打草惊蛇。”
“至于长姐给你的平安符,我已经换过了,明日你好好戴着。”
“若是长姐问起来,你便说一直贴身带着。”
“此外,明日离开时,大哥还要装作性子急躁的模样,别让长姐看出破绽。”
沉宴颔首:“那平安符,难道有问题?”
“恩。”沉柠点头。
“上头染了毒。”
沉宴骤然起身,气得脸色发紫:“我这就去当面问个清楚。”
“大哥!”沉柠连忙拉住他。
“你现在去问又有何用?她能藏在我们沉家大房十多年,难道会轻易承认吗?”
“你别忘了,她现在明面上是沉家的嫡长女,身份地位一时难以撼动。”
“更何况,她反而会狡辩,说不定还会污蔑于我,她不会承认的。”
“而且,你手中也没有人证,毒药她也早就处理了。”
“你若不将计就计,她和虞氏有的是别的法子下毒。”
沉宴胸口剧烈起伏,沉家这一桩桩、一件件污秽之事被赤裸裸地剖开。
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斗。
他看向沉柠,声音发紧: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沉柠低声道:“当日二哥在望京楼与苏家小侯爷争执。”
“是小侯爷提醒我的。”
“他说二哥性子太过急躁,很可能是中了毒。”
“我回来后悄悄请了大夫,查出毒是来自长姐所赠的平安符。”
“当夜便让人将平安符换掉了。”
沉宴痛苦地闭了闭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信赖多年的长姐,不但是个冒牌货,还一心要置大房于死地。
“我明白了,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娘亲,找回哥哥。”
“也会另写一封信,送往边疆。”
“只是你与菀儿在沉家,万事小心。”
沉柠点点头:“我知道。”
——
事情商议完毕后,沉柠便回了自己的昭华院。
刚进厢房,玲胧便从窗户跳进来,将虞氏院里的动静一一禀报。
沉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虞氏明日也要去看花灯?”
玲胧点头:“侯府人多眼杂,二夫人不便与那虞平生相处,便想借花灯节的机会。”
沉柠笑了笑:“可打听出,他们在何处碰面?”
玲胧俯身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沉柠眉梢轻轻一挑,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每年花灯节,沉家几位姑娘都会出门观灯,沉月自然也要去。”
“玲胧,你过来。”她朝玲胧招手。
玲胧上前一步,俯身下去,沉柠细细交代了自己的安排。
玲胧迟疑道:“小姐,这样是否太冒险了?沉五姑娘可不得虞氏喜欢,就怕虞氏当场将人……”
沉柠神色平静:“放心吧,沉月是她女儿。”
“真相总得揭开,多一个人知道,未必是坏事。”
“对了,明日花灯节,让人看好菀儿。”
“是,小姐。”玲胧拱手。
——
清风院内,沉柔斜倚在榻上,听着丫鬟的禀报:
“这些便是奴婢,在大公子房外听到的。”
沉柔缓缓睁开眼,从榻上坐起身。
“一品楼,三楼最北的雅间?”
丫鬟点头:“是,是二小姐亲口对大公子说的。”
“还说明日前往抚州,从南面的官道去。”
沉柔在椅上坐下,淡淡扫了丫鬟一眼:“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小姐。”
丫鬟退下后不久,厢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虞平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可歇下了?”
沉柔低声道:“进来。”
虞平生推门而入,四下打量片刻,才走到沉柔跟前,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人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晚花灯节上动手。”
沉柔面色平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舅父,我的要求不高,一定要毁了她的那张脸,让人认不出来。”
“卖去秦国前,让人割了她的舌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听说秦国的窑子,是从不查验妓子来历的。”
“到那时,沉家若想找到她,就再也不可能。”
沉柔一想到当初虞静姝说,辰王与她有肌肤之亲时,念的都是沉柠的名字。
便觉得一股妒意,往心头冒。
只要是为了她的利益,挡着她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虞平生点头:“我会安排人按大小姐的吩咐办,绝不会露出马脚。”
“每年花灯节,失踪的人少说也有四五个。”
“沉二小姐生得貌美,遭人觊觎也是常理。”
沉柔笑了笑,将手中棋子轻轻放下,幽幽道:“此事便这么定了。”
“我的计划,我们的计划,绝不能被她搅乱。”
“等大局已定,我们一家五口就能团圆了。”
“眼下沉家人多口杂,舅父今后还是少来这清风院。”
虞平生脸色微微一变,心疼的看向沉柔:“我也只是念你,想得紧。”
“你终究,是我与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从小离开我们……。”
“舅父。”沉柔轻声打断。
“隔墙有耳,你先回去吧。”
“好。”虞平生点头。
离开厢房后,他转身去了西厢房见虞静姝。
西厢房内,虞静姝正对着镜子梳妆。
听到丫鬟通报后,连忙放下手中梳子。
“爹爹请进。”
虞平生推门而入,就见虞静姝梳了个与往日不同发式,画了与平日里不同的妆面。
这妆面,看着有些眼熟,他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姝儿这么晚还不歇息?怎么还在梳妆?”
虞静姝嫣然一笑,抿着唇走到虞平生面前。
“爹爹,女儿这妆面好看吗?辰王殿下一定会喜欢。”
“贵妃娘娘说了,等女儿怀上身孕,辰王殿下就会纳我为侧妃。”
“到那时,我们便不必再寄人篱下了。”
虞平生叹了口气:“你明知道你大表姐也心仪辰王,你还偏偏……”
虞静姝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爹爹,你就别管。”
“明日就是花灯节了,我这妆面定然能讨殿下欢心。”
虞平生有些无奈,目光再次落在女儿的衣着发饰上。
那股熟悉感,萦绕着,让他说不上来。
“罢了。”他甩了甩衣袖。
“如今是在沉家,不比雍州,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虞静姝语气已有些不耐。
虞平生摇摇头,转身离开厢房。
房门关上后,虞静姝静静望向镜中的自己,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就是不象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