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成立了，公约也签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开展业务。
眼下的大清国没什么机会，但是南洋却是草莽横行，机会多多，只要胆子够大，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按照歷史时间线来说，南洋这块地是重要的原材料產区和市场，老牌列强们都很重视。
第一个来这里的是葡萄牙，早在1511年那会，葡萄牙人就已经攻占马六甲。
但是小国毕竟是小国，隨著时间往后，葡萄牙仅存的实力也不足以维持自己的殖民地，这会只剩下东帝汶、澳门和印度的一些据点，象徵意义大於实际作用。
第二个来这里的是西班牙，也就是葡萄牙晚了十几年左右。
西班牙人运气不错，一来就占了菲律宾群岛，尤其是最核心的吕宋岛。
而当年发生在1603那会的吕宋岛那一场针对华工的惨案，动手的正是西班牙人。
只不过眼下形势曖昧，西班牙人大量的据点在这里，他们最主要的目的也却是从南美洲运来白银，然后找大清国买丝绸和茶叶。
这是一笔利润相当丰厚的生意，几乎稳赚不赔，只不过钱一直以来都是弘历同志赚了。
如果有机会，赵觉先肯定也要插一槓子，但眼下还不行。
毕竟以现在崑崙公司的实力来讲，不管是大清国还是西班牙，暂时都没有抗衡的可能。
儘管这样，赵觉先也制定了一些计划，只要时机合適，照样可以做些什么。
当然，西班牙人还有个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他们的军火。
早期的西班牙军火质优价廉，非常適合军队初期装备。
而第三个来这里的列强，也是眼下最强大的霸权——荷兰，这是赵觉先最大的敌人，也是崑崙公司最大的对手。
1596年，荷兰人第一次到达爪哇岛，经过几十年的经营，逐渐控制了整个苏门答腊和婆罗洲的一部分。
他们建立了许多贸易站，主要目的是收购胡椒、黄金，並与当地的马来苏丹国签订排他性条约。
但他们此时对婆罗洲內陆的控制力很弱，这正是赵觉先发展的空间。
而到了1772，虽然世人眼中的荷兰人依旧无比强大，海上马车夫的名声无人不知，他们依旧是公认的、不可一世的海上霸主。
但是过来人赵觉先却心里清楚，荷兰人的好日子，很快也就要到头了。
因为到这一年，不仅是东印度公司，就连整个荷兰也开始出现问题，由盛转衰不可避免，赵觉先想的，只是趁这个机会薅一把羊毛而已。
当然，这种情况反映在东印度公司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公司內部腐败严重，负债纍纍，到处都是吃里扒外的傢伙。
赵觉先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外强中乾的巨人。
而但所有殖民者中，最后出场最重要的不是別的，正是大英帝国。
这才是赵觉先在未来相当时间內要面对的麻烦。
虽说英国人在1600年就成立了西印度公司，但是人家的活动范围真在印度，主要精力全部拿来消化印度。
儘管眼下英国人在南洋势力不大，但是他们的野心可是一点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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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英国人已经制定出挑战荷兰霸主的地位的策略，先吃下印度，再循序渐进，最终称霸南洋。
如果眼下能有人跳出来针对荷兰人的话，英国人乐见其成，而这同样也是赵觉先的机会。
这一日，赵觉先又召集陈锦荣等人，开崑崙公司第一次大会。
“锦荣兄，咱们盘盘家底。”赵觉先开门见山道。
陈锦荣早已心中有数，立刻回道：“眼下咱们除了手上已有的黄金珠宝外，主要倚仗的，还是原先那几处淘金点。
出產聊胜於无，仅能勉强维持营地数百人的基本用度，若要扩招人手，添置器械，便是杯水车薪。
再者，这山林里木材倒是取之不尽，可除了自用建房，运出去也卖不上价，荷兰人和土著自个儿都不缺。”
陈锦荣的话再清楚不过，资源很丰富，但是想发財难度很高。
再说眼下没有路，运输不便，就算砍了树也运不出来，確实是聊胜於无。
周昌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赵大哥，要不俺再带兄弟们再去抢几个野人部落？或者附近还有几个小部落，看起来也挺肥”
自从经歷过上次跟长屋部落那事之后，周长和陈锦荣就似乎上了癮，心里一直惦念著呢。
为什么殖民者是殖民者，因为这种掠夺的感觉一旦尝过，再也停不下来。
好在赵觉先不想当殖民者，或者说不想当洋人这种殖民者。
“不可。”赵觉先果断摇头，“敲诈勒索，终非长久之计，更会让我崑崙公司沦为与土匪无异，坏了名声，將来谁还敢与我们贸易，谁还敢来投奔？
我们要做的，是堂堂正正的生意，是能持续下金蛋的母鸡。”
他目光扫过眼前鬱鬱葱葱的山林，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其中蕴藏的宝藏。
“我已经有计划，咱们的第一个主业，就做这个——”
他顿了顿，写下两个清晰的字：“种胡椒。”
“胡椒？”陈锦荣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然胡椒这东西在后世到处都是，根本就不稀奇，但是在1772的南洋，这可是被称为香料黄金的东西，有多少卖多少，而且价格高昂，在欧洲价比等重白银。
不过下一刻，陈锦荣脑袋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此物乃是红毛鬼的禁臠，是其垄断贸易的命根子！
他们在摩鹿加群岛（香料群岛）严格控制种植，对私自种植、贸易者动輒抄家灭族，手段酷烈。
咱们在婆罗洲贸然插手，无异於虎口夺食啊！”
陈锦荣说了一通，总之十分担心，因为眼下南洋一带的胡椒都是荷兰人垄断的，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考虑到荷兰人做事的方式，就算是西班牙和英国人都不太愿意招惹，更何况刚刚抱团的华工们？
不过，陈锦荣虽然不看好，但还是提出自己的看法，他顿了顿，提出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
“依我看，不若设法从国內弄来瓷器、丝绸。这些在西洋亦是紧俏货，利润丰厚，且东印度那边本身也在大量採购，衝突或可小些。”
赵觉先讚赏地看了陈锦荣一眼，这位老成持重的搭档考虑得很周全。
但他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锦荣兄所言有理，但眼光须放得更远。 瓷器丝绸固然好，但大清海禁未开，十三行把控甚严，货源不稳，运输成本高昂，且极易被人家掐住脖子。
我们要的，是能自己掌控源头的东西！
婆罗洲的气候水土，本就適宜胡椒生长！西海岸一带，早有零星种植。
荷兰人之所以尚未在此大力经营，一是因其统治重心在爪哇和苏门答腊，二是婆罗洲內陆土人势力复杂。这正是我们的天赐良机！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荷兰人已经垄断的地方去抢，而是在他们尚未完全控制的婆罗洲，抢先建立起我们自己的胡椒王国！
等他日我们形成规模，木已成舟，那时候他们再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成本！”
这番战略构想，带著一种超越时代的侵略性，让陈锦荣听得心旌摇曳，又不禁忧心忡忡。
不过周昌没什么意见，就跟以往一样，他相信赵觉先的眼光，赵大哥说什么是什么。
陈锦荣虽有犹豫，但是一想到背后的利润，咬咬牙也认了。
“好吧，赵先生都这么说，那我没意见。”
赵觉先不再犹豫，开始发布他构思已久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核心指令：
“周昌！”
“俺在！”周昌霍然起身。
“你立刻抽调精锐人手，组成勘探与护卫队。任务有二：第一，以我们现有地盘为圆心，向外辐射，但凡是无主之地，或可与土著协商换取之地，尤其是適宜种植胡椒的山坡、谷地，全部给我插上我崑崙公司的界碑！
第二，建立巡逻制度，保障我们的土地和人员安全，遇有小股土匪或心怀叵测者，坚决打击！”
“得令！”周昌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事俺拿手！保准把地盘圈得大大的！”
“锦荣兄！”
“请先生吩咐。”陈锦荣肃然道。
“你的任务更重。第一，立即组织营地所有有耕作经验的老农和华工，选定已掌控的肥沃土地，开闢胡椒园。种植技术，可以重金招募那些有经验的本地土著或华工来指导。
第二，设法与周边那些还在观望，或者规模较小的华人种植园、土著部落接触。可以给他们提供保护，可以用粮食、铁器交换，目的只有一个——將他们未来的胡椒產出，以契约形式，优先、独家售予我崑崙公司！”
陈锦荣仔细听著，心中飞快盘算，隨即面露难色：“这倒是不错，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崑崙公司確可掌控婆罗洲胡椒命脉。
只是这前期投入，诸如招募人手、购买工具粮种、与周边势力打交道之费
咱们库房里那点从野人处得来的黄金，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啊。”
资金，这个困扰所有创业者的魔鬼，同样掐住了新生崑崙公司的咽喉。
他看著眼前眾人，笑著道：“在胡椒收穫之前，我们需要个快速进帐的路子，这点我想到了。”
“想到了？”眾人微微一愣。
赵觉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衣兜中掏出一小瓶药物，不过包装简陋，上面还写著洋文。
“你们知道在这南洋，是什么才是咱们最大的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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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脱口而出：“生番和红毛鬼！”
陈锦荣看著这瓶子，沉吟道：“莫非是疟疾？”
“確实，”赵觉先微微点头，“此病凶险，一旦染上高烧不退，九死一生。洋人称之为热带瘟疫，对此束手无策。”
这倒不是赵觉先突发奇想，他刚来婆罗洲就发现了，但凡是感染过疟疾的人，尤其是儿童，至少三分之一活不下来。
这里华人也好，土著也罢，人人闻疟疾而色变，说它是瘟疫一点没夸张。
由於这会人知识有限，还不清楚疟疾是蚊子传播，没法有效预防，所以这种病时不时就会爆发一下，经常刚弄得人心惶惶。
他特地调查了一下，之前营地里得了疟疾的孩童和老人，这会大多已经不在。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赵觉先就决定先根除疟疾，儘管他不是医生，也没有任何医疗经验，但他知道青蒿素。
这一刻，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小药瓶道：“而治疗此病的特效药叫金鸡纳霜，它的主要原材料是金鸡纳树，其树皮研磨成粉，便是对付疟疾的奇药！但是这种药根本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在1772年，金鸡纳霜（即奎寧）的价格並非一个固定的数字，而是生命的价格。
一小瓶（可能仅够治疗一人）的金鸡纳树皮粉，其价格可能高达几十甚至上百荷兰盾。
而这笔钱，相当於一个普通华工或土著数年的收入。
在东南亚，一瓶金鸡纳霜的价值可能等同於一头上好的耕牛，或者数支先进的燧发枪。
一磅高质量的金鸡纳树皮，其价值可能与一磅上等的中国生丝或数磅胡椒相当。
总之不管怎么浮动，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这时候人群中又有人开口道：“可是赵先生，我们婆罗洲可没金鸡纳树啊，我听说这东西长在很远的地方，而且都在红毛鬼手里，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红毛鬼將这种树皮视为国家机密，严厉禁止金鸡纳树种子或树苗出口，违者处以死刑。”
这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这东西很贵很贵，肯定很赚钱的。”
“关键是经常缺货，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缺货的时候价格更高。”
“难道赵先生要打金鸡纳树的注意？”
“这是红毛鬼的生意，估计不好抢啊！”
听著眾人的议论声，陈锦荣也一脸好奇：“赵兄弟，难道我们也要种金鸡纳树？这树种可不好搞啊！”
“这一次我们不用金鸡纳树，”赵觉先笑著道，“你说的对，这树主要在南美，南洋可没有，但这一次我要说的是另一种植物，它治疗疟疾效果更好。”
说罢，赵觉先当著眾人的面，只是弯下腰，隨意从面前的草地上拔起一棵植物，
“这叫黄蒿，我们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就能从中提取一种神奇的物质，
这种物质能治疗疟疾，而且比起金鸡纳霜，见效更快，毒性更小，治疗疟疾的种类也会更多。”
闻言陈锦荣嚇了一跳，整个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赵先生，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