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狠的心肠，好刚硬的性子。
皇后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忍和难以置信。她原以为自己出面说和，李毅总会给几分薄面。
李毅见她这般，唇角勾起一抹轻嘲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书，並未直接递给皇后，而是轻轻推到她面前的桌案上：“娘娘不妨先看看这个，再论心肠软硬。”
侍立在李毅身侧的贾元春清晰地看到，皇后目光触及那文书上的字跡时，脸色骤然剧变，方才的从容温婉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惶与愤怒。
贾元春心中好奇得紧，却死死低著头，不敢窥视半分。
皇后几乎是抢过那文书，快速扫了几眼，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酥胸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周启明！这个混蛋！他竟敢竟敢暗中搜罗內府亏空的证据！”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毅，眼中满是惊怒，“那內府的主事人是我父亲！他这是想干什么？想扳倒我吗？”
她此刻才明白，李毅为何对周启明毫不容情，这已不仅仅是衝撞挑衅，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与致命的威胁！
李毅平静地看著她失態的模样，並未言语，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你还觉得孤狠心吗？
皇后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知道，周启明必须捨弃了。她颓然道：“本宫答应了。”
为了保全母家，周启明只能成为弃子。
殿內一时寂静。
皇后忽然想起贾元春对弟弟的深切关怀，这或许是一个缓和气氛、重新拉近关係的机会。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李毅：
“殿下，元春这丫头一向懂事，她弟弟宝玉的事，不知殿下有何安排？本宫相信殿下的眼光。
她这话既卖了个人情给贾元春，也暗含了试探李毅是否愿意接纳她示好的意味。
李毅何等心思，自然明白。他略一沉吟，道：“贾宝玉既不喜科举八股，强逼也无益。听闻学阁正在遴选伴读，虽非正途，但其中教导琴棋书画、经世道理的先生皆是严师大儒，不论出身，只问才学心性。让他去那里磨礪一番，或许能有所成。贾府那边，想必也不会反对。”
学阁虽好，但规矩极严，对紈絝子弟而言堪称苦狱，却又是一个极清贵、能接触到真正精英的地方。
贾元春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这安排看似给了宝玉一个极好的机会，实则也是极大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殿下確实用心了，並非隨意敷衍。
她替李毅按摩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心了几分，指尖的温度也似乎暖了些。
李毅能感受到身后女子情绪细微的变化，甚至能想像出那个被娇惯坏了的贾宝玉得知要去学阁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不由觉得有些趣味。
他再次看向皇后，微微頷首：“多谢娘娘今日招待，孤告辞了。”
皇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似乎自己完全被李毅牵著鼻子走，但话已出口，势成骑虎，只得点头应允：“殿下慢走。”
待李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皇后独自坐在厅中，方才被周启明之事激起的怒气渐渐平息，她忽然回过味来。
李毅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確答应与她合作！他只是逼她捨弃了周启明，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关於联手对抗三皇子之事，却一个字都没承诺！
“好个李毅！”皇后气得几乎咬碎银牙，自己竟被他摆了一道！
贾元春在一旁看著皇后脸色变幻，心中忐忑不安：娘娘如此生气，那弟弟的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
但转念一想，殿下似乎从未在交锋中吃过亏，他既已开口安排，想必自有道理，心中又稍稍安定。
皇后兀自气闷了片刻，目光无意间扫过方才李毅饮茶的桌案，发现茶杯下竟压著一张小字条，方才竟未留意。
她抽出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凌厉的字：废太子案。
皇后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李毅的真正意图和留下的条件。
他不仅要除掉周启明，还要藉此机会，重新调查当年废太子一案！
而想要推动此事，离不开她这位皇后的配合。这才是他今日来的真正目的，也是他留下的合作筹码！
皇后握著字条，陷入沉思。
二皇子近来屡屡犯错，確实越来越不中用，反倒是这个李毅，隱忍多年，一朝出手便是如此狠准稳辣，心机手段远非常人可比。
或许他真的是一把更好用的刀？
她心中犹豫不决，不由想起那位早已逝去的先皇后，那位无论容貌、才情、气度都曾让她暗自嫉妒了多年的女人，哪怕那人死了。 她的儿子，果然也不简单。
“我绝不会比她差！”
一股不甘的心骤然涌上心头，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贾元春正暗自为弟弟的前程失落担忧，忽听皇后唤她：“元春。”
“奴婢在。”
“传话回去，就说本宫的意思，让宝玉做好准备，去学阁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望。”
皇后特意加重了“太子殿下”四个字。
“娘娘？”贾元春又惊又喜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后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刚才那句吩咐只是隨口一提。她的心思早已飘远，飘到了那个让她每每想起都脊背发凉的三皇子李余身上。
贾元春敏锐地察觉到，皇后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惊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皇后没有理会贾元春探究的目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个怪物！
出生第一天就会睁著眼骨碌碌地看人，伸手要抱；第二天，竟就能含糊不清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那根本不是婴孩该有的眼神和心智！
这些深宫秘辛，李毅自然无从得知。
李毅此时已出了周府。周启明竟还腆著脸安排了府里最豪华的马车候在门外，试图挽回一二。
李毅看都未看一眼，径直走过。段健忠早已驾著太马车等在一旁，见李毅出来，立刻上前恭声道：“殿下，请上车。”
周启明站在门口阴影处，看著段健忠恭敬护持李毅上车的背影，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段健忠…等著吧，干掉废太子的第一步，就先从你这忠犬开始！”
马车轆轆而行，李毅靠在车厢內闭目养神。
连日来的筹谋与奔波让他也感到些许疲惫，当马车回到府邸时，天色已近清晨。
李毅拿起第一份情报。
【林如海感谢他的警示与救命之恩，暗中安排可靠之人，搜集整理当年废太子一案的线索与证据，时隔久远，困难重重，但依旧確认了废太子案缺重要的证据。】
李毅看著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暖流和感动。
林如海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冒著极大的政治风险。
然而，当他看第二份情报时，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三皇子李余似乎敏锐地察觉到您心性手段非同一般，深感威胁，决定先下手为强。其策略是利用二皇子与李毅的旧怨，怂恿或诱导二皇子出面，污衊、构陷您如今最得力的护卫陈刚！计划通过逐步剪除李毅的羽翼，最终使其彻底失势，再无翻身可能。】
“李余”李毅默念著这个名字，自己与这位三弟素无冤讎，甚至鲜少碰面，他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李毅略一思索，便想起了不久前三皇子意图抢赵阁老时却被自己截胡之事。
看来，就是从那件事开始，自己便成了这位的眼中钉、肉中刺。或许在三皇子看来，任何可能阻碍他宏图大业的人，都该被提前清除。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李毅猛地推开马车车窗，对候在外面的段健忠沉声道：“健忠，想办法联繫上红綃，让她动用渠道，將一条消息散布出去，要快，要广。”
“殿下请吩咐。”段健忠立刻领命。
“就说三皇子李余在边境期间，结盟强大外族，私下迎娶该部族首领之女，成就秦晋之好。”
这条情报，正是源自薛明献上的那本至关重要的册子。
段健忠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殿下向来沉稳，若非被触及逆鳞，极少主动发起如此凌厉的攻击，尤其对象还是风头正盛、军功赫赫的三皇子。
但他跟隨李毅日久，立刻便想明白了，三皇子做了什么人殿下愤怒！殿下平日待人宽和，但极其护短，绝不容忍身边人因自己或者別人而受牵连迫害！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