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怔怔地看著李毅,巨大的震撼,感动。一起衝击起著他的心臟,让他鼻尖发酸,喉咙哽咽。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太子妃常喃喃自语,说殿下在经歷那场大病之前,本是一个极好、极心软、见不得百姓受苦的人
原来,那份深藏的仁心与锋芒,从未真正消失过。
小圆子此刻也终於反应过来,顿时喜笑顏开,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殿下最是明理!杀得好!杀得好!陈刚你这傢伙,嚇死我了!”
他忙不迭地去扶还跪在地上的陈刚。
“殿下”陈刚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巨大的感动,他一时难以自持。
李毅正欲宽慰他几句,眼角的余光瞥见赵晓正站在书房门外,神色复杂地看著屋內。
李毅便对小圆子示意了一下:“先带陈刚去后面歇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府。”
小圆子连忙应声,搀扶著情绪激动的陈刚从侧门离开。
赵晓这才缓步走进来,她方才看到陈刚那副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挣扎。
李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
赵晓深吸一口气,忽然屈膝跪下:“殿下,私下调查了陈刚將军,请责罚。”
李毅闻言,並未动怒,反而示意她起身:“你何罪之有?调查清楚身边人的底细,本就是应有之义。孤虽看重陈刚,但也不能只听信他一人之言。你做得对。”
他深知驭下之道,恩威並施,知根知底尤为重要。
赵晓却没有起来,听到李毅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將“不能只信一人之言”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里更不是滋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被信任的感动,又有一种开心的酸涩。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稟报:“臣女查到,陈刚將军那日所杀之人,確实恶行累累。他当时当街纵马伤人后,又意图强掳一名女子,那女子是是一位已致仕的清流小官风明才家中爱妾。”
李毅静静听著,这些与他所知並无出入。
赵晓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臣女翻查旧档发现,他曾是当年负责审理废太子案的三法司官员之一,虽非主审,但接触过核心卷宗!”
李毅的眼神骤然一凝:“继续说。”
“陈刚將军年少家贫时,曾得那位一碗饭的恩情,虽然后来投身军伍,但一直感念於心。他目睹其爱妾受辱,又感念其年老体弱,无力反抗,这才怒不可遏,下了杀手。”赵晓语速加快,“而且,据臣女查到的一些东宫旧人口风,当年陈刚杀人后,確是当时的太子妃,怜其忠义勇猛,又事出有因,才设法將他保下,留在东宫侍卫中戴罪立功。”
李毅恍然。原来如此,这便是陈刚为何在他被废黜后,能够过来投靠,现在不离不弃、忠心耿耿的原因,不仅有君臣之义,还有一份对太子妃恩情的报答。
“你认为此事有何疑点?”李毅追问,他知道赵晓心思縝密,必有发现。
赵晓眉头紧锁:“最大的疑点是,事发后,臣女派人去寻那位,却发现风明才他连同其家眷,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在其原籍和京中旧宅都找不到任何踪跡了。一个致仕的官员,为何会消失得如此彻底?”
李毅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烁:“不是消失,是被人藏起来了,或者灭口了。看来,有人不想让他接触到孤,或者说,不想让他说出任何关於旧案的事情。
赵晓看著李毅冰冷的神色,知道殿下心中已有论断。她想起另一事,继续稟报:“还有一事,今日城中又有流言传出,依旧是二皇子那边的人的手笔,说您您在京郊蓄养山贼,图谋不轨。”
李毅听了,非但不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哦?孤养山贼?那他们可说了,孤养的是哪一路山贼?又是谁的人?”
赵晓思索片刻,依据流言的细节分析道:“据臣女所知,白石君附近的那伙人,他们表面是山匪,实则与好几家权贵都有不清不楚的联繫。有说他们是贾家的那边亲家王家暗中扶持的,也有说是二皇子用来处理些见不得光勾当的白手套,甚至还有传言说三皇子也通过旁人投了些钱粮在里面,成分极为复杂。”
“哈哈哈!”李毅闻言竟大笑起来,“好!既然他们说那是孤养的,那便是孤养的!”
赵晓一愣,不明所以。
李毅笑声一收,语气转冷:“传令下去,就让段健忠不,让陈刚『戴罪立功』。点齐我们的人马,再调一队京营兵马,以剿匪清乡、维护京畿安寧之名,將那伙山贼,给孤彻底荡平!一个不留!” “记得,孤要他们以二皇子的名义出发。”
赵晓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满是敬佩:“殿下英明!”
这一招真是太绝了!你们不是诬陷我养匪吗?那我就亲自出兵,以最光明正大的理由把我“自己”养的匪给剿了!
这不仅狠狠打了散播流言者的脸,更是趁机將一股可能威胁京城自己这边,把成分复杂的武装力量连根拔起,还能让陈刚藉此立下大功,抵消杀人之过,一举数得!
殿下的心思之縝密,反应之迅捷,手段之凌厉,实在令人嘆服。
赵晓看著李毅沉稳如山却又锋芒內蕴的侧脸,心中那份情绪,似乎又深了几分。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閒暇时偷偷观摩的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文,里面那些女子对心上人的倾慕之情,此刻自己模仿一二,竟也体会到了几分。
她慌忙压下这不合时宜的遐思,专注於眼前。
李毅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陈刚得知自己非但无过,反而得了这样一个戴罪立功,还能为民除害的机会。更是感激涕零,立刻点齐人手,准备风风火火地出府剿匪去了。
这时,柳依依引著贾元春走了进来。近来,贾元春往来太子府的次数明显频繁了许多。
赵晓抬眼望去,见贾元春,她对著赵晓微微頷首,露出一个得体又略带疏离的微笑。
贾元春转而看向李毅,见他正悠閒地品著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想起皇后交代她时常过来走动走动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想到皇后已开口允了宝玉去学阁的事,心中欢喜,便也乐意跑这个腿。
柳依依在一旁看著贾元春与李毅之间的互动,女子细腻的心思让她隱隱察觉到,这位身份高贵的贾女官,恐怕也对殿下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她心中默默想著,殿下如今身边確实需要知心人,子嗣之事更是重中之重
只是,看著殿下与別的女子言笑晏晏,她心里终究没那么高兴,忍不住暗暗责怪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竟有些嫉妒起来。
贾元春似乎想打破有些沉默的气氛,又或许皇后的吩咐。她忽然学著皇后平日那雍容又带著些许威仪的口吻,对著李毅半真半假地说道:“殿下可要谨记,太子之位,可不是你的。”
此言一出,赵晓立刻蹙起了眉头,看向贾元春的目光中瞬间多了几分清晰的敌意。就连性情温婉的柳依依,也微微嘟起了嘴,明显流露出不满。
李毅抬眼看向贾元春,见她明明是在模仿高位者的姿態,却因年纪尚轻,反而显出几分故作成熟的憨態,配上她那绝色的容貌,倒有种別样的风情。
他心中觉得有趣,便故意板起脸,装作不悦的样子,冷声道:“既如此,那你便回去吧。孤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贾元春没料到李毅会突然变脸赶人,一下子愣住了,明媚的眼眸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那层水汽迅速褪去,又变回那个端庄的女官。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確定:“是皇后娘娘让奴婢过来,能够儘快传话的殿下,您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李毅。
李毅看著她这副明明慌了神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再瞥了一眼旁边明显带著敌意和不满的赵晓和柳依依。忽然觉得这场面颇为有趣,不由轻笑出声,那点装出来的冷意瞬间冰消瓦解。
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既然皇后让你留下,那便留下吧。依依,”他转向柳依依,“去给贾女官收拾出一间厢房来,挑个安静舒適些的。”
贾元春彻底懵了,抬起头,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完全跟不上李毅这瞬息万变的情绪和决定。
前一秒还要赶她走,下一秒就要给她安排房间长住?
柳依依却是立刻明白了殿下的態度,並非真正接纳,也非动心,更像是一种基於局势的容留,她心里顿时轻鬆了不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前一步,拉住还在发懵的贾元春的手,语气轻快了几分:“贾女官,请隨我来吧,我带您去看看房间。”
说著,便半拉半劝地將尚未回过神来的贾元春带离了书房。